第503章 凝水成冰!
这种事,该浮出水面的,早晚都会浮出来。犯不著刨根问底。
另一边,蒙菀凝刚把硝石沉进陶瓮,陈峰院门便“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陈峰——你这门閂松得跟没閂似的,我自个儿就闯进来了啊!”
话音未落,蒙毅已晃进了院子。他只穿著件麻布背心、一条短裤衩,胳膊上还挎著一大串刚割下的鲜羊肉,油光水滑,还滴著血珠子。
他是临出门才拐去市集抢的货——想著今儿陈峰家里可蹲著位“仙娥”,总不能空著手来,显得寒磣。
话音刚落,他目光一扫,整个人猛地顿住。
只见蒙菀凝正俯身搅动瓮中清水,指尖所过之处,水面竟浮起薄薄一层白霜,转眼结出细碎冰晶,沁出的凉气直扑人面。
蒙毅眼睛瞪得溜圆,喉头一紧。
乖乖!果真是仙女儿!
这身衣裳飘逸得像云裁的,髮髻挽得似月鉤,连袖口垂落的流苏都泛著微光……
咦?她竟能凭空凝水成冰?莫非真有仙家手段?
那脸——遮在薄纱后,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仲父!”
蒙菀凝抬眸一笑,眉眼弯弯。
虽才离家三五日,可再见到蒙毅,心头那点雀跃还是压不住。
更想让他瞧瞧——这身新妆,多合她心意。
蒙毅刚顺手带上门栓,听见这一声,肩膀骤然一僵。
待看清那张脸,他脑中“嗡”地一响,整个人钉在原地。
惊愕如潮水漫过眼眶,瞳孔微微放大,连呼吸都忘了提。
手上那串羊肉,“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羊油溅起几点星子,他浑然不觉。
“菀凝……你……飞升了?”
错不了!
眼前这位素衣胜雪、眉目如画的女子,分明就是他亲侄女蒙菀凝。
那眉梢的弧度、鼻樑的走势、甚至笑时右颊那个浅浅的梨涡——半分不差。
蒙毅脑子嗡嗡作响,心里翻江倒海:
这陈峰,究竟使了什么神通?
才几天工夫,就把自家丫头点化成了仙?
其实不止他傻了眼。
连一直跟蒙菀凝较劲的王若诗,也僵在廊下,指尖掐进掌心都没察觉。
她看见什么了?
凝水成冰!
爹不是亲口说过,此等异术,唯陈峰一人使得出来?
怎的蒙菀凝也信手拈来?
这才几日不见,她竟比自己高出一截,连气韵都透著股说不出的清灵?
“仲父!”
蒙菀凝全然不知蒙毅正天人交战,提裙小跑过去,张开双臂轻旋一圈,裙裾如莲绽开。
“您瞧瞧,这身衣裳配这妆容,可衬人?”
“衬!太衬了!”
蒙毅连连点头,声音都发颤。
纵然一头雾水,他也篤定——
若兄长蒙恬在此,怕是要老泪纵横,抱柱而泣。
“哟,老蒙来啦?哎哟喂,肉扔地上餵狗呢?”
陈峰的声音从屋內飘出。
他一手拎著几束淡红柳枝,另一手还沾著酱汁,跨出门槛时鞋底还蹭著炭灰。
蒙毅慌忙弯腰捡起羊肉,快步迎上去:“陈峰啊,我们菀凝她……”
“哦,菀凝啊?”陈峰咧嘴一笑,隨手拨了拨额前碎发,“我给她拾掇了身行头,又描了几笔眉,匀了点脂粉——怎么样,手艺还过得去吧?”
他脸上那点得意,毫不掩饰。
倒不是吹牛——
別的不敢夸,单论这描眉匀粉、调色修容的手艺,大秦境內,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跟他掰手腕的。
蒙毅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一旁偷听的王若诗先炸了。
“胡扯!”
“化了妆还能气色这么润?脸皮都透著光!”
“一个大男人,哪来的胭脂水粉功夫?!”
她压根不信——
自己天天对镜描画,最清楚浓妆是何等样貌:粉厚则僵,色重则假,哪有这般天然剔透?
若真有这本事,满咸阳的姑娘早该扑进妆肆抢师傅了,谁还肯素著脸逛市集?
陈峰斜睨她一眼:“信不信,隨你。”
“你——!”
王若诗气得咬牙,腮帮子绷得发紧。
活这么大,头回碰上敢拿眼皮子夹她的男人!
蒙毅愣神片刻,嘴角悄悄往上一翘——
原来王賁那老傢伙的闺女,在陈峰这儿,竟是块烫手山芋?
念头刚转完,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蒙毅小子!快过来,让老夫好好瞅瞅你这脑袋瓜子还灵不灵光!”
蒙毅脊背一挺,脖子本能一缩。
这声儿,他闭著眼都能认出来。
赶紧堆起笑脸,转身拱手:“王老將军,久违久违……”
王翦一把拽走蒙毅拉家常,这边只剩陈峰与蒙菀凝在院中忙活。
“菀凝,这些羊肉我切好了,你穿到柳枝上——肥瘦相间,別混了。”
“好嘞。”
她接过陶盆,指尖捻起一块琥珀色的肉丁。肉已用酱料浸透,边缘泛著微光,还撒著细碎香料。
陈峰今日打算烤几串炙肉——手里这红柳枝,可是他昨夜亲自削的。
火一燎,木香裹著脂香钻进肉里,那滋味,绝了。
“那个……王若诗是吧?去井边把刚剁的羊肉洗一洗。”
“我?”
王若诗一怔,指尖差点戳进自己眼眶。
这人……是在支使她?
“要洗你自个儿洗!我才不干!”她一扭头,下巴扬得比檐角还高,眼角余光都不屑扫他一下。
陈峰眉头微蹙:“行,那待会儿別伸手。”
“不吃就不吃!不就是几串焦肉?本姑娘稀罕?”
“朽木不可雕。”
蒙菀凝轻哼一声,乾脆转身背对她,低头专心穿肉,再没分半个眼神过去。
不多时,李斯到了。
他怀里抱著几只青竹篮,里头堆著蜜桃、金橘、雪梨……果香混著晨露气,扑鼻而来。
要知道,在大秦,果子金贵过粟米,寻常人家一年都见不著几颗。
陈峰瞥了一眼,心里对李斯的观感,悄然鬆动了些。
李斯脚还没站稳,连蒙菀凝的侧影都没看清,就被王翦一把拉走,同蒙毅凑一堆,低声说起军粮调度的事。
王賁倒是悄无声息摸了过来——
那边谈的全是兵书战策、屯田赋税,他听著直犯晕,寧可蹲灶台边看陈峰撒孜然。
还不如来帮陈峰搭把手。
王賁一上手,串肉、穿签、备炭,整套活儿顿时利索了许多。
转眼间,一串串肥瘦相间的羊肉,稳稳架上了噼啪作响的果木炭火。
焦香裹著脂香,一股脑儿地往上躥,直往人鼻子里钻。
就在这香气最勾人的当口,院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
老赵趿拉著布鞋,敞著背心、晃著裤衩,大步流星跨了进来。
嗓门一亮,震得屋檐都像抖了抖:
“陈峰!你这仙衣——真爆了!”
“爆”字,还是跟陈峰混熟后才学会的新词儿。
说实在的,他年岁是不小了,
可脑子转得快,新东西学得更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