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蒙將军这病,有救了!
陈峰赶紧上前搀人。刚才几句閒谈,他已摸清蒙恬染病的来龙去脉——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那张世界地形图惹的祸。
穿越带来的涟漪,终究盪到了蒙家门上。
何况还有菀凝、蒙毅、老赵这几层牵绊,
救这一家子,本就是分內事。
再说了,若蒙恬真挺不过去,
被他嚇破胆的匈奴人,怕是要捲土重来,
那他这安生日子,可就真成泡影了。
他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眼下是药力压住了病势,不算根除。”
“后头还得靠你自己一口一口攒力气。”
“水照喝,尿照撒,別嫌麻烦。”
“饭菜要软烂清淡,吃不下也得扒拉两口——那是你撑下去的本钱。”
蒙恬连连点头,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光。
谁不想活?命攥在手里,哪敢鬆劲儿?
一夜悄无声息淌过。
天边刚泛青白,窗外鸟雀便嘰嘰喳喳闹腾起来,
给冷清的院子添了几分活气。
院中蒙菀凝和蒙毅熬了一宿,眼睛熬得通红,
一边守著醋锅翻腾,一边竖著耳朵听臥房动静。
屋里三人,除了蒙毅中途昏沉睡了小半个时辰,
卜香莲和陈峰也是一夜未合眼。
中间又补了一回药,非常时期,剂量略加一筹,无妨。
此刻蒙毅烧已退尽,面颊泛起血色,
天快亮时,还捧著碗喝下半碗青菜粥,
明显已稳稳跨过了鬼门关。
不愧是沙场出身的硬汉,底子厚实得惊人。
免疫系统一旦被药物抢出时间醒过神来,
恢復起来,比现代人快出一大截。
照这势头,再养两天,就能下地走动了。
至於卜香莲——
症状还没露头就提前服了药,
往后多半也不会有大碍。
陈峰长舒一口气,拖著疲惫身子推门而出。
“陈峰,怎么样?”
“峰哥哥,我爹娘还好吗?”
他刚踏出院门,蒙毅和蒙菀凝便急步迎上。
陈峰慌忙退后两步,双手一抬:
“打住!你们俩不要命啦?”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八成是个移动病灶,
蒙恬发病时那一通咳,全喷他袖口上了。
两人顿时僵住,脚下一顿,
可眼里的焦灼,半分没减。
陈峰缓声道:“放心,都好著呢。蒙老大这回的时疫,再熬几天,准能活蹦乱跳。”
话音刚落,蒙菀凝一直绷著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身子一软,直直朝后栽去。
幸亏蒙毅手疾眼快,一把托住,才没摔著。
他望著陈峰,喉头滚动,声音发哑:
“陈峰,我们蒙家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往后但凡……”
“停!”陈峰抬手截住,“先结帐——药钱,一百万钱,不多不少。”
拎著沉甸甸一箱金锭,陈峰哼著小调踱回蒙府给他安排的客房。
那屋子孤零零蹲在院角,四下没旁的房间挨著——
是他自己挑的。
毕竟,眼下他自个儿,也算半个传染源。
日头高悬,已近午时。
蒙恬府邸的朱漆大门猛地被叩响,三声急促,震得门环嗡嗡作响。
守门的府卫皱眉拉开门栓,抬眼一瞧,脊背顿时一僵,脸色刷地惨白。
六匹乌鬃骏马並驾齐驱,拉著一架鎏金铜鑾车,车辕泛著冷光;两列甲士持戟肃立,铁甲映日,寒气逼人。
鑾车上端坐一人,玄衣如墨,冠冕垂旒,十二玉珠隨步轻晃,威压沉沉。
不是始皇,还能有谁?
“参见陛下!”
两名府卫慌忙卸下兵刃,双膝一屈,伏地叩首。
老赵頷首,袍袖微扬,自鑾车上缓步而下。
身旁那名面白无须的老宦官,立刻趋前半步,双手虚托,姿態恭谨却不显諂媚。
老赵落定,那宦官喉头一滚,中气十足地扬声高喝——
“始皇陛下驾到——!”
这一嗓子裂云穿瓦,余音在蒙府迴廊间撞出嗡嗡迴响。
顷刻之间,僕役停帚、庖厨离灶、巡更弃梆……满府上下,无论手头正忙什么,全撂下活计,拔腿就往中庭奔。
“参见陛下!”
老赵目光扫过眾人,只微微一点头。
此刻的他,眉宇凛然,气场如山倾岳峙,与陈峰小院里那个拍肩笑谈、举碗豪饮的老赵,判若两人。
“蒙毅何在?”
“臣在!”
蒙毅发冠歪斜,外袍系带未及束紧,几乎是连奔带撞地衝进院门。
一看这狼狈样,准是刚被惊醒,鞋都趿拉反了。
“臣蒙毅,叩见陛下!”
“免礼。蒙恬將军如今如何?”
老赵一提蒙恬,眉心倏然一蹙,浮起一抹真切焦灼。
蒙恬甫一归府,便遣快骑入宫报信,直言染上时疫。老赵当即搁下奏牘,早朝一散,连龙袍都未来得及换,便直奔蒙府而来。
明知凶险仍亲至——这份心意,早已把蒙恬二字,刻进了他心底最硬的那块地方。
蒙毅抱拳,声线沉稳:“启稟陛下,家兄病情已大幅缓解,再休养两三日,便可下榻行走。”
“嗯?”老赵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不是说时疫么?怎会好得如此之快?
一旁赵高鼻翼微翕,眼皮一耷,阴阳怪气地插话:“蒙大人,这话可得掂量著说。”
“蒙將军得的是时疫,又不是吹了阵风、受了点凉!”
蒙毅冷冷一笑,毫不退让:“赵高大人,有些事,怕不是您我凡俗之辈,轻易能参透的。”
他打心眼里厌极了此人——整日围著陛下转,献些阴损主意,搅得朝堂暗流涌动。二人素来水火不容。
老赵一听这话,眸子骤然亮起:“爱卿的意思是……陈峰来了?”
“正是!”
“妙!太妙了!蒙將军这病,有救了!”
老赵朗声大笑,龙顏尽展,眉梢都染上了喜色。
他对陈峰,向来信得过,信得踏实。
难怪蒙恬转危为安如此之快——陈峰出手,哪还有治不好的病?
赵高听见“陈峰”二字,眼尾肌肉几不可察地一跳。
这名字,他已从陛下口中听过太多次。
听说是个隱於尘世的高人?
更蹊蹺的是,自这名字频频出现,他敏锐察觉:陛下待他日渐疏淡。
从前常邀他密议国策,如今连胡亥公子学律法的事,也悄然截断,再不让他沾边。
这些变化,虽未明说与陈峰有关,但赵高心头早已埋下一根刺——扎得越深,越疼。
“蒙爱卿,陈峰人在何处?”老赵兴致勃勃地问。
“陈峰昨夜守在兄长榻前,彻夜未合眼,眼下正在西厢补觉。”蒙毅答得乾脆。
老赵点点头,神色略软:“这小子,也熬得够呛。”
“哼!”赵高忽地冷笑,“好大的架子!陛下亲临,他竟敢酣睡不起,不来迎驾?”
“呃……”
蒙毅瞥向赵高的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单凭这一句,他心里便已雪亮:
陛下从未向赵高透露过,自己频频微服出宫,只为找陈峰喝酒论道;
赵高更不知,陈峰在他心中,早已不是寻常方士,而是可托生死的臂膀。
否则,绝不会因陈峰没来叩见,就惊成这般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