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买卖不成……情谊在
刘建国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话。他甚至向后靠了靠,姿態更加放鬆,却更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钱?”
他嗤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篤定说道:
“钱对我来说,只是个数字。
多了不烫手,少了也饿不著。
不说別的就说靠龙兴帮,我想弄钱,路子很多。
用这个来交换,太没意思。”
他看向她,眼神深邃继续说道:
“我不在乎钱,至少,不在乎你眼下能拿出的那点钱。”
铺垫至此,图穷匕见。
刘建国脸上的那点慵懒和戏謔彻底收起,他坐直了身体,儘管未著寸缕,但那股迫人的气势却让藤田和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火候已到,不再绕弯子。
“好,既然要谈合作,讲实力,也得讲诚意。”
他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说道:
“我提一个要求。一个。
如果你能答应,那我们可以坐下来。
详细谈谈龙兴帮如何帮你摆平家事,如何在神户给你撑腰。
甚至……更多。”
他刻意停顿,让沉默放大她心中的压力和猜测。
隨即,他又像施捨般,给出了另一个看似宽容,实则將她推入更被动境地的选择说道:
“当然,买卖不成……情谊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凌乱的床铺。
“看在这一晚的份上,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也可以,免费帮你一个忙。
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比如,帮你嚇唬嚇唬你那个叔叔,让他暂时安分几天。
如何?”
他把选择权拋回给她,但两个选项,代价天差地別。
一个是可能涉及核心利益的未知要求,一个是无关痛痒的、像打发小猫小狗般的“小忙”。
藤田和枝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她明白,自己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一边可能是通往稳固地位甚至更大权势的险径,另一边则是继续在泥潭中挣扎,或许能得到一点短暂的喘息。
刘建国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温情或曖昧的假象,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这反而让她奇异地镇定下来。
她抬起眼,不再迴避,直直看向刘建国深邃难测的眼睛,声音乾涩却清晰:
“什么要求?”
她需要知道价码,才能决定是否出卖自己——不止是身体,可能还有更多。
刘建国对她的直接似乎很满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
“我的要求,不急。在那之前,”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她的表皮,直视內里。
“你先说说你的家庭。
具体点。
在神户是做什么的?
有多大產业?
有多少人可用?
外面有多少债,里面有多少鬼?
我得先看看,我想投资或者说……
想合作的这份『產业』,到底值不值得我开价,又该开个什么价。
空手套白狼的事,我不干。
你,明白吗?”
藤田和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记忆,又像是在剥开自己不愿轻易示人的伤口。
她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舷窗外蔚蓝却空洞的海面,声音平直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说道:
“我家在神户,古凑通,老码头区。
不是什么光鲜的地方。
我爷爷那辈是码头上的苦力,靠力气和义气吃饭。
我父亲,干了一辈子运输,风里来雨里去三十年,才算攒下一点家业。”
她报出那些冰冷的数字,像在清点遗產说道:
“四间位置还不错的仓库,八辆能跑长途的重卡,一个掛了牌的正规运输公司。
这就是藤田家所有的东西。
不大,但在老码头区,提起『藤田运输』,认识我父亲的人,还会给几分面子。”
刘建国静静地听著,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像是在评估一份资產负债表。
等她停顿,他立刻问出最关键的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问价:
“年收入多少? 明里暗里,都算上。”
藤田和枝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僵硬的苦笑。
“帐面上,一年大概七八千万日元。
主要是运费和仓储费。
但码头有码头的规矩……”
她声音低了下去,又抬起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继续说道:
“加上一些不那么方便放在明面上的进项。
比如帮一些有特殊要求的客户『运点特別的东西』,或者处理些『麻烦』……
林林总总,好的年景,一年能有一个亿出头。”
她报出这个数字,脸上没有任何自豪,只有疲惫。
“但这些,都是我父亲在的时候。
他去年死的。
很突然,早上还在仓库门口喝茶看工人装货,有说有笑……
中午人就没了。”
她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但迅速被她压了下去,只是眼圈微微发红。
“我在横滨念书,接到通知赶回去……已经晚了。最后一面都没见著。”
短暂的沉默,房间里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藤田和枝吸了吸鼻子,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冰冷的恨意和嘲讽说道:
“然后,我叔叔就冒出来了。
我父亲的亲弟弟,藤田宗太郎,五十二岁。
他自己也开了个小运输社,靠著从我父亲手指缝里漏点活儿。
加上自己胡搞,年年亏钱,欠了一屁股债。
我父亲在世时,没少接济他,替他还债。
他倒是很会摆『好弟弟』、『好叔叔』的谱。”
她转过头,看向刘建国,眼神里有种被逼到绝境的狼崽般的狠厉:
“我父亲葬礼刚过,头七还没烧完。
他就说我是女的,年纪又小,还是个学生,根本不懂行,也没能力管理公司。
他说码头上的事复杂,女人不该拋头露面,更镇不住下面那些粗野的司机和码头工人。
他『好意』劝我,把公司交给他『保管』,等我以后嫁了人,或者大学毕业有了能力,再还给我。”
她嗤笑一声:
“保管?进了他口袋的东西,还能吐出来?他恨不得连我也一併『保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