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藤田和枝的麻烦
刘建国一直静静地听著,直到这时,他才缓缓开口,只问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直刺核心:“你肯?”
“我把他轰出去了。”
藤田和枝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但刘建国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冻结的火焰。
她抱著被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当著他带来的两个公司元老的面,用我父亲的茶杯砸在他脚边。
告诉他,滚出我的办公室,藤田运输姓藤田,但现在是我藤田和枝说了算。”
她说到这里,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
“他走了不到一个礼拜,我仓库那边就热闹了。
大阪的浅野组,派了七八个人,开著麵包车。
大白天就来了,说是路过拜访,看看老朋友藤田家的生意。”
她看向刘建国,眼神锐利说道:
“踩盘子。
您应该懂吧?
看看地形,摸摸我们有多少人,什么成色。
这是黑道的老把戏了。”
刘建国眉梢微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简单的確认。
但藤田和枝能感觉到,这个名字让他提起了些许兴趣,或者说,进入了评估状態。
“山口组下面的一个二次团体,在大阪,尤其在港口和物流这一片,有点势力。”
藤田和枝的敘述条理清晰,显然对敌情了如指掌继续说道:
“手下能打能闹的,大概有四五百號人。
我那个好叔叔,不知道许了什么好处,或者乾脆就是引狼入室,跟他们搭上了线。
他想借浅野组这把刀,把我这个碍事的侄女请出去。
代价嘛,”
她嘴角的讽刺更深了说道:
“事成之后,我家在古凑通的码头生意,分一半给浅野组。
他寧愿把父亲打拼半辈子的基业餵给外人一半,也要把我赶下去。”
“第一次只是看,第二次,就直接动手了。”
藤田和枝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夜晚。
“半个月后,凌晨两点,他们来了十五个人,开著三辆车,拿著撬棍、铁棍。
目標明確,就是要撬开我最大那间仓库的门锁,换上他们的,造成既成事实。
我那晚在大阪的住所,接到守夜的老仓管电话,套了件衣服就开车往码头赶。
四十多分钟车程。”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一路的煎熬的说到:
“到的时候,我父亲留下的六个老伙计,拿著能找到的扳手、铁链,挡在仓库门口。
六个人,对十五个拿著傢伙的极道。
没人退。”
刘建国一直安静地听著,此刻突然插话,问了一个看似无关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你进去没?”
他没问结果,没问伤亡,只问她这个主事人,在那种剑拔弩张的时刻,有没有走进那个隨时可能爆发流血衝突的圈子中心。
这个问题,问的是胆魄,是担当。
藤田和枝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清晰而稳定:
“进去了。从他们让开的缺口走进去,一直走到那个领头的小头目面前。
他比我高一个头,胳膊上纹著夜叉。”
她描述著当时的场景,语气平静得可怕说道:
“我看著他,跟他说——『这里是藤田家的仓库。
这里的每一把锁,都姓藤田。
你要换,可以,等我死了。
你们从我尸体上跨过去再换。』”
刘建国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一次,他眼中之前的戏謔、打量、评估,都稍稍敛去,多了点別的东西。
他没说话,但那一眼,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
或许是微乎其微的认同。
一个敢在那种场合,孤身走到一群极道打手面前放这种狠话的女人,不管她是愚蠢还是勇敢,至少,有骨气。
藤田和枝没有因他这一眼而停顿,继续平静地敘述结局:
“他退了。 当然不是怕我,也不是怕我那句话。”
她理智地分析说道:
“他怕的是事態失控。我赶来之前,已经让老仓管打电话叫人。
在我跟他僵持那几分钟里,码头上听到消息的工人、相熟的商户、甚至一些受过我父亲恩惠的力工,抄著傢伙陆续赶到了。
加起来有十七八个,手里拿的是实打实干活的船鉤、撬槓、钢管。
他们只有十五个人,在別人的地盘上,真动起手来,就算能打贏,也肯定要见血,要赔上几个人。
为了我叔叔许的那个空头支票,不值当。
所以,他撂下两句狠话,带著人走了。”
“后来呢?”
刘建国问。
他知道,这绝不是结束,甚至不是高潮,只是第一次试探性交锋的平息。
“硬的暂时不行,就来软的,或者说,来合法的。”
藤田和枝语气带著疲惫的嘲讽说道:
“没过几天,我那位好叔叔,拿著所谓的族谱和老家规,跑到区役所去闹,说我一个未嫁的女子,没有资格继承家业,应该由他这个直系血亲男性来接管。”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接到通知,带著我父亲留下的所有文件、公证遗嘱、產权证明、公司帐本,去了区役所。
当著办事员和课长的面,我把帐本、地契、车辆登记证一样一样摊在桌上,一条一条指给他看——这个仓库,登记在我藤田和枝名下。
这辆卡车,牌照所有人是我藤田和枝。
这个运输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我藤田和枝。
我父亲的遗嘱公证手续齐全。
区役所的人核实之后,只能对他摇头,说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
刘建国轻轻“呵”了一声,摇了摇头,显然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他就这么算了?”
这句话是反问,也是引导,他知道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他当然不会算。”
藤田和枝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区役所的路走不通,他只会更依赖浅野组那帮人。
他在等,等浅野组找到更好的藉口,或者乾脆不再找藉口。
上次是十五个,是试探。
下一次再来,可能就是三十个,五十个,甚至更多。
而且可能不会选在码头,可能会在路上堵我,可能会去骚扰我的客户,可能会对我的仓库放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