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青冥上人的调侃

    它们大小不一，亮度各异，有的恆定地散发著清冷光辉，有的则在有规律地脉动，如同呼吸。
    它们並非杂乱无章地散布，而是隱约构成了难以言喻的图案：
    蜿蜒流转的星河如同天上倒悬的银色匹练，缓慢旋转的星云呈现出梦幻般的螺旋状或涡流状，內部色彩斑斕，仿佛孕育著新的天地。
    还有一些星辰排列成古老而神秘的形状，隱隱散发出玄奥的道韵，多看几眼，竟让人有种头晕目眩、神识都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柔和而清冷的星辉，如同薄雾，如同轻纱，均匀地洒落在星光之路和路面上的人身上。
    这光芒並不刺眼，却带来了真实的、足以看清一切的“光明”。
    更让林凡震惊的是，当这星辉照在身上时，他体內那滯涩的灵力运转，竟然自发地加快了少许。
    经脉中那些顽固的、不断侵蚀他生机的寒气，在这星辉的照耀下。
    如同冬雪遇到了暖阳，开始缓慢但確实地消融退却。
    胸口那股闷痛，也在迅速减轻。
    他受损的经脉、震伤的內腑，正在这奇异的星光照耀下，以远超他自行调息的速度癒合。
    甚至连混沌道种，都发出了一种近乎“舒適”的细微共鸣，仿佛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著星光中蕴含的某种奇特灵力。
    “这……这是……”林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乾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冥上人。
    只见这位见多识广、修为深不可测的青冥上人，此刻也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淡定。
    他站在星光之路的边缘，微微仰著头，目光近乎呆滯地扫视著这片不可思议的星空异象。
    脸上的皱纹在星辉下显得格外深刻，那双总是透著温和与睿智的眼睛里。
    此刻充满了极致的震撼、茫然，还有一种近乎孩童面对未知瑰宝时的无措。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为一声悠长的、饱含著太多难以言喻意味的嘆息。
    “呼！天地造化之奇，鬼斧神工……匪夷所思，当真匪夷所思。”
    青冥上人缓缓摇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星空。
    “老夫修道近千载，踏遍北境，探寻古蹟秘境无数，自认也算有些见识……可今日方知，仍是坐井观天，小覷了这方天地。”
    他的目光从浩瀚星空收回，落在了林凡身上。
    那目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变得无比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照著流转的星辉，也倒映出林凡有些呆愣的脸。
    那目光里，有惊嘆，有探究，有审视，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忌惮，还有一种林凡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期待，或者……算计？
    “小友之气运。”
    青冥上人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
    “当真……令人惊嘆。”
    林凡心里猛地一跳。
    这话听著是夸讚，但配合青冥上人此刻的眼神和语气，总让人觉得意味深长。
    仿佛不单单是指他被冰岩鱷龟追杀还能逃出生天，更是指引他们来到此地的……某种“必然”？
    林凡立刻压下心中因为伤势快速恢復和眼前奇景带来的狂喜，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脸上努力堆起恰到好处混合著“劫后余生的庆幸”、“面对未知的茫然”以及“被大佬夸讚的受宠若惊”的复杂表情，挠了挠头。
    语气带著七分不確定和三分试探：
    “前辈过誉了，晚辈只是……运气好，被那畜生追得慌不择路罢了。此地……实在是，匪夷所思。不知是何所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他把问题拋了回去，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青冥上人的反应。
    在这等完全超出认知的境地里，一个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的经验和判断，无疑比他自己瞎琢磨要靠谱得多。
    前提是，这老怪物暂时没有別的想法。
    青冥上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无垠星空，以及脚下这条唯一的、通往未知深处的星光之路，眼神闪烁，显然在飞速思考、推演著什么。
    片刻后，他目光微凝，落在了林凡身上，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了林凡的右手上。
    “小友，你体內那缕玄冥真水本源，此刻有何感应？”
    林凡一怔，下意识內视丹田。这一看，他心头剧震。
    丹田深处，那缕得自续命泉、被他辛苦炼化又融合幽冥水精、平时懒洋洋不怎么动弹的玄冥真水本源。
    此刻像是被丟进滚油里的水滴，彻底“沸腾”了。
    它不再安分地蜷缩在混沌气旋旁，而是像一条甦醒的小蛇，疯狂地扭动、雀跃。
    散发出强烈无比的渴望和共鸣的波动，那波动之剧烈，甚至引动了林凡全身的灵力都隨之微微震颤。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缕本源之力，竟然在尝试自行离体。
    它透出一丝丝精纯的深蓝水汽，透过经脉，试图从林凡的指尖、皮肤毛孔钻出去，投向这片星空的深处。
    林凡脸色变幻，这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尝试用意念压制，却发现这缕本源此刻“兴奋”得根本不受控制。
    那种渴望如同源自生命本能，强烈到几乎要压倒他的意志。
    “它……很……活跃。”
    林凡斟酌著词句，额头微微见汗，一半是压制本源的反噬，一半是紧张。
    “像是在……呼唤什么，或者，被什么呼唤著。”
    青冥上人眼中精光一闪，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看透林凡的丹田。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星光之路延伸的、星雾最为浓郁的远方：
    “是那个方向吗？”
    林凡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同时不再强行压制体內本源的躁动。
    果然，那缕玄冥真水本源感应到林凡的“默许”，瞬间变得无比“欢快”，一缕比髮丝还细、却凝练到极致的深蓝色水线，“嗖”地一下从他右手食指指尖透出。
    並未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林凡身前尺许处的虚空里飞快地盘旋凝聚。
    眨眼间，一枚约莫寸许长、通体幽蓝、內部仿佛有液態星光缓缓流转的晶莹指针，悬浮在了空中。
    指针微微震颤著，发出低沉而悦耳的嗡鸣，如同归巢游子激动的啼鸣。
    而它尖端所指的方向，分毫不差，正是青冥上人所指，也是这条星光之路延伸星辉最为浓郁深邃的远方。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枚指针的召唤，那远方原本均匀流淌的星辉，骤然发生了变化。
    一片区域的星光明亮，凝聚程度陡然提升。
    如同一条沉睡的星河被唤醒，光芒流转，在浩瀚的星空中。
    清晰地勾勒出一条更加耀眼、更加凝实的光带轨跡，如同专为他们点亮的前行路標。
    “这……！”
    林凡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嘴巴微张，看向那枚自行凝聚的指针，又看向远方被点亮的星辰轨跡，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诱人、让他血脉賁张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心底疯长。
    玄冥真水本源的同源感应，如此强烈的召唤。
    难道说……这不可思议的星空秘地，竟然与玄冥真水有关？
    甚至……可能就是其真正的源头所在？
    那续命泉，难道只是从此地泄露出去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气息所化？
    如果真是这样……那前方等待他的，將是何等惊人的机缘？
    完整的、精纯的、庞大的玄冥真水本源？
    足以让他补全水灵根，让混沌道种进一步升华，奠定前所未有的道基？
    巨大的喜悦和贪婪如同毒药，瞬间衝上头顶，让他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
    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这匹即將脱韁的野马。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甜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不对？
    太顺利了！
    太巧合了！
    被鱷龟追杀，逃进莫名出现的裂缝，跌入这匪夷所思的星空秘地，体內的本源立刻產生共鸣並指引方向……
    这一切，环环相扣，简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精心安排好了剧本，就等著他这位“主角”登场。
    他眼角余光迅速瞥向身旁的青冥上人。
    青冥上人脸上的震撼和茫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和深沉。
    他死死盯著那枚幽蓝指针和被点亮的星路，瞳孔深处，有林凡难以理解的复杂符文光影飞速流转、幻灭。
    显然在动用某种高深的瞳术或推演秘法进行探查。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缓慢，周身气机晦涩不定，像是在极力压制著什么。
    过了足足十几息，青冥上人眼中流转的符文才缓缓平息。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星辉中凝而不散，许久才缓缓消散。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林凡，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实实在在的感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看来，老夫此番隨小友同行，註定是要见证一场……旷世机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凡苍白中带著激动潮红的脸，又补充道，语气似乎轻鬆了些许。
    “而且，此地道韵天成，星辉之中蕴含著奇异生机，对疗伤恢復大有裨益。小友感觉如何？”
    林凡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后怕：
    “回前辈，晚辈感觉好多了，体內寒气被驱散大半，伤势也在快速恢復。此地星辉，当真神奇。”
    这倒是实话，就这么一会儿，他左半身的麻木感已经消退不少，內腑的疼痛也减轻许多。
    青冥上人微微頷首，自己也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似乎有些意外的舒畅之色：
    “確实神奇。老夫先前强行动用秘法，耗损不小，此刻在这星辉照耀下，竟也觉周身舒泰，耗损的元气恢復速度远超外界，连……停滯多年的瓶颈，都似乎鬆动了一丝。”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凡心中却警铃大作。
    这老怪物受伤不轻，他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