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细致和较真
跟水利局同病相怜的,还有財政局。光是配套承诺函的草稿,就改了五版。
李小南本就是学经济出身,对財政收支、投融资再熟悉不过。
財政局每算完一版,她就要拿过来自己重新覆核,一笔笔扒拉清楚。
直到最后一版定稿,她才对鬆了一口气的张鸿志说:“省里最担心的。就是我们配套跟不上、项目烂尾。而我们,要用这份承诺函安他们的心。”
张鸿志点头如捣蒜:“李市长放心,这版绝对没问题。”
李小南点点头,严肃了半个月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嗯,辛苦了,张局。”
一直忙活到正月十五之后,那本沉甸甸的《淮州市扩大內需项目汇编》终於彻底成型。
周学谦將《汇编》放在李小南桌上。
厚厚一大本,三百多页,分门別类,条目清晰。
总投资额、年度计划、资金来源、开工时间、责任单位,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连装订都整整齐齐。
光民生类项目,就占了百分之六十五,基建类严格控制在百分之二十五,环保类百分之十,结构漂亮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李小南翻了又翻,確认没有一处疏漏、没有一个疑点,才合上封面,淡淡吩咐:“走,咱们去给领导匯报。”
李小南和周学谦到时,郑卫平正在批阅文件。
秘书刚通报完,里头就传出一声爽朗的笑:“小南同志来了?进来坐。”
门推开,郑卫平已经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绕过茶几迎了两步。
“郑书记,打扰您了。”
李小南把《汇编》递过去,“全市扩大內需项目的盘子,我们重新梳理了一遍。今天是来向您匯报的。”
郑卫平接过那厚厚一本,没急著翻,先掂了掂分量,笑著看她:“听说你这段时间,把下面折腾得不轻?看来颇有成效啊!”
李小南也不迴避,坦然道:“郑书记,时间紧、盘子大,我不盯紧点,报上去的东西就是糊弄。
淮州要在这个四万亿里分一杯羹,糊弄可不行。”
郑卫平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一点马虎不得。”
他就是从发改口下来的,把这四万亿扩內需的盘子,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正因为看得太明白,他才格外清楚,这件事绝不能交给只会喊口號、摆场面的人去抓,必须压在一个真正能扛事、能成事的人肩上。
思来想去,最合適的人选,只有李小南。
眼前这位女常务,不只是科班出身懂经济,对財政盘子、项目盈亏一眼见底。
更关键的是,她在省里有人脉、有路数,真到了爭额度、挤笼子的关键节点,能递得上话,不至於让淮州在全省竞爭里,悄无声息就被淹没了。
但这些,都还只是台面之上的优势。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把这件大事全权交託给她的,是她那份远超常人的细致和较真。
办公室內,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郑卫平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李小南坐在对面,端著茶杯静静喝著。
跟郑书记打交道也有一段时间了,她也大致能品出来,郑卫平的习惯——看材料时,不喜欢有人在一旁解释,这和很多领导都不一样。
周学谦坐在一旁,手心微微冒汗,时不时偷瞄一眼郑书记的脸色。
翻到目录页,郑卫平的目光停了几秒。
“民生类占六成五,基建压到两成五。”他抬起头,眼里带著满意,“省里的导向吃得很透嘛!”
李小南微笑:“郑书记,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这次的四万亿,目標非常明確,如果我们还按老思路堆基建,少不了要被省里批评。”
郑卫平点点头,没接话,继续往后翻。
他看得仔细,不是那种走马观花地瀏览,而是一页一页地过,偶尔在某个数字上停一停,用手指点著数一遍,確认没有错漏才翻过去。
待翻到『农村饮水安全工程』那栏,他又停住了。
“三十七个行政村,六万两千三百人。”他念了一遍数据,抬眼看李小南,“这个数,核过?”
“核了六遍。”
李小南答得乾脆,“水利几个副局长亲自带队下去摸的底,一个村一个村过的。
多少村没通自来水,多少管网老化,多少人口受益,能精確到个位。郑书记,您放心,这个、我盯得最紧。”
郑卫平把材料一合:“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老城区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禁感嘆:“小南同志啊,年前我还在琢磨,淮州在这轮能抢到多少?”
他转过身,看向沙发处的两人,“说实话,我心里没底。
全省十几个地市,大家都在抢,我们淮州不靠海、不沿边,经济体量更是上不上、下不下,省內中下游,凭什么跟人爭?”
李小南沉默。
她能理解郑书记的心情。
经济强市有税收、有平台、有成熟项目,一报就是百亿级大盘子,省里一看就放心。
落后地区有贫困、有短板,容易爭取民生、扶贫类倾斜资金。
而淮州呢,卡在中间。
既穷不到需要重点照顾,也强不到有示范效应,高不成低不就,最容易被省里忽略。
“所以,”李小南语气坚定,“咱们只能比別人更扎实、更规范、更贴合政策,靠『没有破绽』杀出一条生路来。”
郑卫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你说的对啊。今天看了你这本东西,我这心里,突然就有底了。”
见领导满意,李小南和周学谦都微微鬆了口气。
“不过,”郑卫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小南同志,我要提醒你一句,材料做得再好,也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他眯起眼,语气微沉,“省扩大內需项目库就那么大,进得去、进不去,材料只是敲门砖。
真正决定能抢到多少,还是靠人来努力。”
李小南何其精明,几乎立刻就听懂了郑卫平话里的深意。
“郑书记,我正想跟您匯报这事呢!”她身体微微前倾,“这么大的事,光递材料肯定不行。
我打算亲自带队,跑一趟省发改,把咱们淮州的项目,一个个讲清楚、说透彻。”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篤定,“得让省里知道,我们淮州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