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不粘锅
郑卫平沉吟片刻,“你想的很全面。不过,还不够。”李小南微微一怔。
郑卫平的目光又落在窗外。
现在淮州的境遇,就像窗外的天际线——不高不低,不温不火,不上不下,更不引人注目。
“我跟你一起去。”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周学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才没失態。
一把手亲自带头,这意义完全不同。
市委书记,层级更高、话语权更重,去省发改委对接,可就不只是『匯报项目』了。
而是带著淮州市委、市政府的全部诚意,作出『登门爭取』的最高姿態。
既能体现出淮州的重视程度,也能凭藉他的身份和影响,为爭取资金加重砝码。
李小南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郑书记,您……”
“淮州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郑卫平摆了摆手,打断她,“你是常务,你冲在前面是应该的。但有些场合,市委书记出面,分量不一样。省发改那边,我去了,有些话好说。”
“再说了,”他坐回桌前,手指点在那本《汇编》上,“你们准备工作做得好,我才有底气去。
你们要是拿一堆糊弄事的材料、让我去省里爭取,我也拉不下这张脸。”
“是你们的努力,值得我去站台。”
李小南心头一热。
更让她动容的,是郑卫平明明可以坐镇市里、掌控全局,却愿意放下身段,跟她跑一线、冲在最前头。
这不是作秀,是真把淮州的未来放在了心里,也是怕她一个人扛不住,更怕淮州错失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有这样的领头羊,何愁淮州不兴!
“郑书记,谢谢您。”她站起来,语气十分郑重。
周学谦也赶紧跟著起身。
主要是两位大领导都站著,他一个小卡拉米坐著,那心里也太没数了。
“谢什么。”
郑卫平笑了笑,难得露出一口白牙,“你是常务,我是书记,淮州的事,本就是我们的事。
你衝锋陷阵,我后面撑著,这才叫班子。
你一个人在前面扛著,我在后面看戏,那叫什么事?”
周学谦在一旁听得眼眶发热,刚想附和著领导、表两句衷心,就见郑书记突然摆手。
“行了,放手去干。我这儿还有別的工作要忙,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周学谦:……
气氛刚到这儿,就结束了?
李小南倒是很適应。
她和郑卫平是一类人,都比较务实,谈事的时候、就是谈事,不会扯些有的没的。
要是遇见需要时时刻刻表忠心的领导,李小南或许还搭不好这个班子。
毕竟,她很忙,是真没时间、也没閒心,围著一把手作秀。
“郑书记,那我回去再准备一份匯报提纲,到时候您过目。”
“不用。”郑卫平大手一挥,“你讲就行。你在前面讲,我在旁边坐著,就是態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南同志,淮州这些年,缺的就是这种干事的劲头。
这次的四万亿,是个机会,不光是淮州的发展机会,也是我们班子的磨合机会。”
李小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
从郑卫平办公室出来,周学谦走在李小南身后,表情有些古怪。
他没想到,原来李市长跟郑书记都是这个性子。
这样的领导,对下属的要求虽然严,但也有一点好,那就是好相处。
下面的人,只要把工作做好,在他们这类人心里,就是好干部。
两人並肩往市政府大楼走。
这一路,周学谦都是欲言又止、满腹心事的模样。
他落在李小南身后半步的位置,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极了一条刚被钓上岸的鱼。
李小南走了几步,终於停下来,侧头看他:“学谦同志,你有话就说,別在我后头磨磨蹭蹭的。”
周学谦被点了名,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李市长,有个事……想跟您说下。”
“说。”
“就是……一会儿去市长那匯报,您看……我是不是不用去?”
李小南眉毛一挑,脸上分明写著:你在说些什么?
周学谦訕訕一笑,硬著头皮解释:“主要是我这人嘴笨,万一进去后说错话,不是给您添麻烦嘛。”
“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他越说越心虚,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跟蚊子哼哼差不多了。
市里谁不知道,刘海峰和李小南不对付。
他这小身板,搁在政府两个巨头中间,那不是妥妥的炮灰吗?
李小南听完,没恼,反倒笑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周学谦一眼:“周局,你倒是挺了解自己的。”
周学谦老脸一红:“李市长,我这不是有自知之明嘛……”
“你有自知之明?那你有没有搞清楚一件事,”李小南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分量十足,“你是发改局长,去向市长匯报,是你的业务主责。
不想去?哼,我看你是发改局长不想当了吧!”
周学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小南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再说了,”李小南用一副『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他,“《汇编》里那些项目,哪个不是你带人一点点挖出来的?哪个数据不是你亲自核的?
好傢伙,辛辛苦苦半个月,到了该亮成绩的时候,你不去,那不是白干了吗?”
周学谦不吭声了。
李小南白了他一眼:“行了,別废话了,赶紧跟我走。刘市长又不吃人。”
周学谦心里苦。
刘海峰是不吃人,但他会拿捏人、挤兑人,还会秋后算帐。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这些经济口的干部,算是怕了这位新市长。
不愧是从副书记提上来的,讲规矩、讲程序、讲大局,样样都挑不出错。
可一碰到项目、资金这些具体业务,就透著一股外行的生硬。
更要命的是,副书记当惯了,凡事习惯先看风向、再掂责任,遇事不拍板、有锅往外甩。
整个一不粘锅嘛!
他不粘,谁粘?
当然是他们这些倒霉蛋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