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风儿甚是喧囂
西门业服下了第二枚血疫。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血液將燃尽,他將化为焦尸。
但此刻的他,理智早已被绝望吞噬。
他看著化为飞灰的西门柏,看著焦土中生死不知的儿子,看著一片片倒下的家族子弟……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拉上所有人陪葬!
“啊啊啊——!都给我死!”
皮肤下的血线再次暴起,灰白的头髮根根倒竖。
西门业双眼赤红,周身爆发出狂暴的血煞之气。
他挥舞著【青龙闹海剑】,状若疯虎,冲向最近的一处战团。
那里,三名化蝶的东郭家执事正与南宫玄抱团。
“保护玄长老!”
一名化蝶的东郭家执事厉喝,三人转身,蝶翼光芒大盛,联手迎向西门业。
“西门业!受死!”
南宫玄鬚髮戟张,同样不退反进。
他刚刚以禁术强行匯聚虫潮发动最后一击,此刻气息萎靡,但眼神决绝。
“鐺!轰!噗——!”
剑光、蝶翼、拳罡、蛊虫残影疯狂对撞。
西门业凭藉第二枚血疫带来的爆发力,以一敌四,暂时不落下风。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隨时可能自焚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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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家主!別打了!停手!停手吧——!!!”
远处,西门崇看著这一幕,老泪纵横。
他持剑的手剧烈颤抖。
他环顾四周,西门家子弟已不足三百,人人带伤,眼神麻木。
更远处,东郭家那些化蝶的人虽然也在不断凋零。
但联军整体的压力,早已將西门家最后一点抵抗意志碾碎。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巨大的悲愴淹没了西门崇。
他抬头,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道悬浮的冰清身影,哭喊:
“南宫家主!请住手吧!是我们西门家输了!我们投降!”
“一切的罪过,都是我们西门家!是家主和我等长老的错!与这些年轻子弟无关!”
“求你看在……看在同为一城修士的份上,给他们一条生路!给我们西门家……留一点血脉吧!”
“从今往后,我们愿为奴为仆,赎清罪孽!”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迴荡。
另一边,南宫星若悬浮於空,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出了血。
她扫过战场。
东郭家的化蝶勇士们正在一个个无声熄灭。
联军子弟,人人浴血,十不存一。
西门家那边,同样尸横遍野,残存者眼中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继续打下去,或许能彻底屠灭西门家在场所有人。
但之后呢?
南宫家、古家、北辰家……还能剩下多少元气?
他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西门家。
而是西门家背后那个雾主。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南宫星若胸腔衝撞。
继续的杀戮,除了满足仇恨,已无意义。
霜月城的劫难,需要有人活下去,需要保存力量,去面对真正的源头。
南宫星若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战场:
“西门家既已认输,此战……到此为止。”
“所有联军所属,停手。”
“西门崇。”
她看向那位老泪纵横的长老,“让你的人,放下兵器。”
西门崇身体一震,没有丝毫犹豫,嘶声对周围吼道:
“放下!都给我放下!放下兵刃!”
说完,西门崇“哐当”一声,將手中法剑扔在地上,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这一跪,抽走了战场上所有西门家残兵最后一丝力气。
倖存的西门家剑修们,呆呆地看著自家大长老弃剑。
又看向远处仍在疯狂搏杀的家主。
最后目光扫过周围同袍堆积如山的尸体。
兵器从他们无力的手中滑落。
噹啷、噹啷……
武器掉落的声音零星响起,越来越多。
有人跟著跪下,有人瘫坐在地,有人仰天流泪。
疲惫、伤痛、恐惧席捲了他们。
结束了。
终於……不用再战斗了。
此时,联军方向,一片死寂。
几息之后。
“贏……贏了?”
“我们……贏了?!”
“西门家投降了!战爭结束了!”
“呜……啊啊啊!磐长老!你看到了吗?我们贏了!”
先是几声不敢置信的喃喃,隨即,巨大的狂喜爆发!
还活著的联军子弟们,有的放声大笑,笑著笑著就泪流满面。
有的与身旁同伴紧紧拥抱,泣不成声。
更多的人则是脱力般坐倒。
连那些化蝶后尚未燃尽的东郭家勇士,此刻也停下了战斗。
他们背后的光翼迅速黯淡,默默看著这一切。
而那些放下武器的西门家子弟,脸上只有深深的麻木和一丝解脱。
在这片气氛中。
一道状若疯魔、浑身升腾著血煞的身影,依旧在战场的一角左衝右突。
是西门业。
“死!都给我死!哈哈哈!陪葬!全都陪葬!”
他双目赤红涣散,皮肤龟裂,【青龙闹海剑】挥出的剑光凌乱而狂暴。
与他缠斗的三名化蝶东郭执事和南宫玄,在他这疯狂反扑下,一时竟也难以近身。
“家主!家主!停下吧!求求您停下吧!!!”
一名浑身是伤、断了一条手臂的年轻西门家子弟,扑到西门业附近。
用仅存的手臂死死抱住西门业的一条腿,哭喊道:
“结束了!都结束了!”
“柏长老没了!好多人都没了!我们输了!认输了!”
“家主!停下吧!別再打了!!!”
又有几人衝过来,不顾西门业周身的血煞,拼命抱住他。
“家主!醒醒啊!”
“停下吧!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西门业疯狂挥剑的动作猛地一滯。
他低下头,赤红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抱住自己的几名子弟。
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沾满血污,写满了恐惧、悲痛,还有一丝祈求。
“家……?”
西门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环绕周身的狂暴血煞之气,出现了紊乱。
他握著剑的手,颤抖了起来。
“我……我在做什么?”
他看著手中哀鸣不止的剑,又看了看抱住自己、伤痕累累的子弟。
再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周围。
尸山血海,断壁残垣,族人倒伏,敌人环伺……
“输了……都……没了……”
“哐当。”
剑从手中滑落,掉在染血的焦土上。
他周身的血煞之气迅速消散。
皮肤龟裂处不再渗血,反而呈现出衰败的灰白。
他的身躯倒了下去,灰白髮在风中凌乱。
那几名抱住他的子弟,感受到只剩下一个油尽灯枯的躯壳。
他们愣住,隨即哭得更凶,却不再是恐惧,而是悲慟。
“家主……”
西门业没有回应。
他缓缓地抬起那双空洞涣散的眼睛,望向天空。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战场上,最后一点声音彻底消失了。
风卷过废墟,带起浓重的焦糊味。
一种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无论是联军,还是西门家。
胜利的狂喜、战败的麻木、失去同袍的悲痛……
所有激烈翻腾的情绪,都暂时沉淀了下去。
“……”
但也就在下一刻。
“雾主大人!您终於来了!!!”
一声充满了狂喜的呼喊,炸响!
是游犬!他深深弯下腰,声音激动颤抖。
幽樺静立一旁。
戏子脸上浮起笑容,屠腹咧开嘴。
所有黑沼修士,都在此刻挺直了身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响起的欢呼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带著惊疑,齐齐转向游犬所望的方向。
西门家族地,那高耸的城墙之上。
不知何时,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粗布衣衫在风中拂动。
容貌平凡,整个人透著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他一只脚隨意地踩在墙垛上,一只手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姿態閒適。
他的目光,淡然地,俯瞰著下方这片尸山血海。
正是雾主。
“嗡!”
隨著他的目光扫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战场。
刚刚还在欢呼的联军子弟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这是……我无法动弹了……”
“好……好可怕的感觉……”
“他是谁?”
“雾主……黑沼真正的主宰?”
低低的、充满恐惧的窃窃私语在联军中蔓延。
许多人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西门家子弟也惊恐地望著那个身影。
望著那个他们曾经依附、如今却带来更深绝望的身影。
高墙上,雾主似乎对下方的惊恐毫无所觉。
他目光掠过战场,掠过那些凋零的蝶翼,掠过焦黑的西门听,掠过东郭源。
最终,在那道悬浮的冰清身影上略有停留。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传入战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俯瞰尘世的漠然:
“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囂。”
“螻蚁的挣扎,总能让这无聊的时光,多出几分……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