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做梦还是许愿
宗凛的兄弟到底还是没能將那股热情尽情发挥出来。因为俩人才回了御和殿,外头就有急报来说各地的雪灾情况。
这基本上是每个疆域广阔的王朝无法避免的事,几乎每到冬日都有这么一出。
冯牧那朝心有余力不足,所以宗凛若要收人心,就肯定需要做出不一样的来。
这还在年节上,可除了不上朝,多点宴会,其余与平日忙碌没什么不一样。
雪灾那处在鄴京正北將近千里,那一片一连十余处县城都受了雪害。
沈逸这头才回家又折返回来,朝廷要派米粮和银子过去,他这个户部尚书肯定得在。
户部的人来得最齐,旁边还有其余五部。
宓之没回承极殿,跟宗凛留在御和殿听大臣们商议。
“天灾无情,这回办好总是能安稳民心。”沈逸拱手:“只是除开户部调度,像县里和郡中的官员,也可大查一轮。”
查什么?无非是贪污受贿一罪。
跟賑灾掛鉤的就是賑银,这罪名各朝屡见不鲜,但因为此中好处实在叫人心动,所以歷朝歷代都很难禁下。
只要不过分,朝廷多少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只怕这事如今不好抓出来,陛下御极不到一年,谁都知道正是用人之际,底下的想升上来,所以政绩最要紧,賑灾这节骨眼,再是黑心的估摸著也得收手做个绵羊。”这话是周通说的。
他如今是户部侍郎,管著底下金部司和仓部司,这回调度灾粮一事他要全程盯著。
他说的確实有道理,像这雪灾,底下明显上了心,说是四百里加急送来的,快马走了两日多。
这要换不上心,半个多月近一个月才得消息也不是不可能。
雪灾一事眾人確实不希望发生,但既然出了,所以將里头能做的事能得的便利都得到才好。
於宗凛来说,这是换人手,重创顽固地方势力的好时机。
正北方那十六县,离北蛮不远,还挨著冯牧老巢恆州,不可谓不要紧。
眾人先敲定了第一批的灾粮,像粟米和小麦虽说北方各地官府都有储备,不过朝廷还是要继续预备,在此基础上又再多加了豆菽。
眾人散了后,宗凛留了亲近点的臣子。
他手搭在矮案上,这会儿宓之才幽幽嘆气:“周通方才说的我觉得有道理,想立功,占功劳,得青睞的肯定居多,受贿的反倒不好找……但功劳就这么大,別人分完了,剩下的人也就只能干看著。”
“只有老实的才干看著,官场上又有多少老实人?”宗凛在她后面淡淡说。
老实人少,装老实蒙人的却一抓一大把,这样的人要是办起事来只会叫人防不胜防。
宗凛看沈逸愣住了,反问:“蠢蛋,还不明白?”
沈逸和周通对视了一下,看著这俩人,半晌才失笑:“两位主子,您二位这是又打上了谁的主意?想把脏水往谁身上泼?”
宗凛挑眉。
宓之支著脑袋笑:“沈尚书,真乾净的黑不了,就怕那心黑的装乾净,过了这一时可再不好揪了,陛下到底离得远,哪里能知道谁黑谁乾净呢?”
陛下离得远,不知道。
而当地上下官员离得近,他们最清楚不过。
各县賑灾明面上的功劳绝对分不到底下,那求上进的聪明人们,老实人们,为著自个儿不得再仔细揣摩上意?
以前贪过的,这回能得了好?
即便不是贪,但凡做点其他什么不好的事,这回都得紧著皮子。
地方上能瞒住,那是不是因为朝廷里有人护。
至於是谁护的这些黑心肝,那就全看宗凛的意思。
就是吧……这些上意需要有人露出来。
宗凛叫周通亲自走一趟。
周通领命。
人走后,宓之才对宗凛恭贺:“底下给陛下递刀子,陛下这一出就要见真血了。”
也不是见血,准確来说是见银子。
头个要开刀的就是鄴京老派的勛贵。
一开始为安抚人心,宗凛对他们还算和蔼,只为分封功臣立后一事,宗凛动怒一次。
那回鲁国公得罪的最厉害,所以自请卸任,留了个虚职。
而这回,宗凛打算把他爵位擼了。
他们手里捏著的勛田,一辈又一辈传下来,不止鄴京有,顶级一点像鲁国公他们,几乎每处都可达到良田千顷。
而像这样的良田千顷,兴许也有数十上百处,且这些还不算上私占下没上簿册的田庄。
宗凛不贪多,打头几位的身家他要全收了,尽数充入国库。
“我心黑,这一刀下去只怕要叫他们锦靴换草鞋。”宗凛轻笑出声:“银子我得,名声我收,就这样,史书不还得载老子仁厚,明察秋毫。”
“他们的爵位也是他们祖宗立了功传下来的,又不是给咱们立的功,说不定到时还真得挑几个问斩。”
宓之更是不在意,在他胸口揉揉:“把人埋得厚厚的,怎么不算陛下仁厚呢?”
宗凛一顿,被她这解释逗笑。
“娘!爹爹!”內殿传来声音。
而后,润儿便揉著眼睛,身上只著寢衣,拖著他的小被子睡脸懵懵地从內殿走出来。
烧著地龙,不会冷。
“走吧。”宗凛用自个儿的厚实大氅把他捞进来围好。
“粗哪?”他靠在宗凛的脖颈。
“回家,用晚膳。”
“哦。”润儿点点头,他看宓之:“娘亲~润润睡觉也想到你了。”
宓之听懂了,这是小润儿做梦的意思。
“还想哥哥。”他补充。
“娘吃葫芦,餵哥哥,还餵润润~”润儿舔舔嘴巴:“好吃。”
“哥哥今天从外祖家回来,是要带葫芦。”娄斐一下子受不住鄴京的冬日,身子有些不好,衡哥儿明天要重新上课,今日无事,就去看望了。
宗凛听半天,皱眉:“那爹爹呢?”
润儿想半天,其实他已经忘记有没有梦到爹爹了,不过小娃会瞎编。
他就说有,还补充:“爹爹让润润吃好多葫芦,娘不许,爹爹,非要润,润润吃。”
宓之无语:“臭小子,你这是做梦还是许愿?”
润儿一下就把头埋进宗凛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