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Rose小姐的顺风车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傍晚了。yg会议室那种冷白灯一关，人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窗外的天色从下午的明亮慢慢变成了灰蓝，远处楼群的玻璃反著最后一点残光，整栋楼里却还没到真正收工的时候。
走廊另一头练习室的门还是开开合合，伴奏声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像这栋楼永远有做不完的练习、开不完的会。
曹逸森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抬手按了按后颈，长长吐了一口气。
今天这场谈得比预想中久。yg这边的人开会风格和hybe完全不是一套逻辑，前半段聊资源整合，后半段又绕回艺人定位和內容调性，明明都是一句话能概括的东西，偏偏每个人都要把“感觉”、“氛围”、“品牌气质”拆开来讲一轮。
等他把文件重新收回袋子里，脑子里还响著刚才会议桌上那些谈话。
电梯门正好“叮”一声打开。
他刚走进去，抬眼，就看见里面已经站了个人。
又是朴彩英。
她今天已经换下了下午那件练习时穿的宽卫衣，外面套了件短款黑色外套，头髮隨手扎成了一个低低的马尾，耳边还垂著几缕没收进去的浅金色碎发。肩上掛著包，另一只手拿著手机，明显也是刚从楼上下来。
两个人视线一撞上，朴彩英先扬了下眉。
“哇。”
她笑了一下，“又见面了。”
曹逸森也笑了一下，抬手打了个招呼，也走进了电梯。
“又见面了。”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狭小空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灯光平稳地落在两人脸上，把傍晚那点疲惫照得格外真实。
“会议终於结束了？”朴彩英先问。
“嗯。”曹逸森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袋，“再不开完，我都怀疑自己要在yg直接转正了。”
朴彩英被他的话逗笑，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们这边开会是有点这样。”
她顿了顿，又偏头看向他：“你也这么晚才走阿？”
“我这算正常外勤加班了。”曹逸森说，“你呢？今天也这么晚？”
朴彩英抬手把耳边的头髮往后別了一下，语气倒很自然。
“先盯练习生跳舞，然后又教他们声乐。”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轻轻嘆了口气，像是在吐槽又像是在习惯性接受现实：“公司那边，最近把下面那批小朋友排得很紧，能盯一点就盯一点吧。”
曹逸森想起下午练习室门口那个眼睛很亮的小姑娘，嘴角弯了弯。
“你还真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前辈呢。”
“没办法。”朴彩英耸肩，“总不能真的只让他们自己乱练吧。”
说完这句，她心里却轻轻动了一下。
其实她原本只是隨口解释一句，可说完之后，忽然有点好奇眼前这人现在要往哪儿去。
白天见到的时候他是来yg谈工作的hybe企划；现在会议都结束了，天都快黑了，这人又会变回什么样？
这种好奇说不上特別强烈，却来得很自然。
於是她顺著问了下去。
“那你现在去哪？”
曹逸森很隨意的地答：“下班回家啊。”
这答案普通到近乎没有故事性，反而让朴彩英笑了一下。
“这么朴素？”
“打工人还能去哪里。”曹逸森把文件袋往怀里挪了挪，“回家，吃饭，看看有没有明天不用加班的可能。”
“听起来很惨阿。”朴彩英点评。
“事实也差不多。”曹逸森装模作样的嘆了一口气。
电梯又往下落了一层。
朴彩英盯著跳动的数字，停了半秒，忽然又问：
“你开车来的？”
“没车啊。”曹逸森回答得飞快，语气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打工狗哪有车，当然坐地铁。”
这话一出口，朴彩英终究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侧过脸看向曹逸森，眼里的笑意明晃晃的。
“你这句话，可信度有点低吧。”
“哪里低了？”曹逸森很无辜。
朴彩英没立刻接，心里却已经自动补完了后半句。
她和曹逸森交集不算多，可金智秀那边多少提过几次。说他“很会装穷”、“嘴上总像个普通上班族”、“其实比看起来有余裕得多”。
当然，金智秀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通常都带著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朴彩英听归听，也不会真拿去深究。
但至少她知道，眼前这人应该不是那种会为了几千韩元地铁费认真发愁的人。所以现在听到他一本正经说“打工狗哪有车”，就只觉得好笑。
“行吧。”朴彩英拖长了尾音，明显没打算拆穿，“那你这个打工狗，下班路线还挺接地气的。”
“谢谢夸奖。”
“这可不是夸奖。”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都笑了。
电梯继续下行，数字快到一楼了。朴彩英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包，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点很轻的兴致。
“那——”
她拖著音，看向曹逸森。
“要不要坐坐我的车？”
曹逸森愣了一下。
“嗯？”
朴彩英自己先笑了，抬手晃了晃包包，里面立刻传来钥匙碰撞的轻响。她把钥匙勾出来一点，银色三叉星在灯下闪了一下，明明晃得很隨意，偏偏炫耀的意味又刚刚好。
“最近受lisa影响，刚买的。”她语气还挺轻鬆，像是在说“我昨天买了双新鞋”一样自然。
“所以，今天本司机心情不错，可以顺路载一个hybe来的可疑人物。”
曹逸森低头看了眼那个三叉星钥匙，眉梢轻轻一抬。
“你们买车都这么突然的吗？”
“艺人买东西哪有不突然的。”朴彩英理直气壮的回道，“尤其是被身边人影响的时候，更突然。”
她说“被身边人影响”的时候，眼里还有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无奈。
lisa前段时间刚提了新车，天天在群里发照片，语音里一口一个“你们的人生怎么可以没有自己的方向盘”，念叨得她脑子都快长出引擎声了。结果没过多久，她还真就去订了一台。
现在回头想想，也挺像中邪。
曹逸森看著她那副“我知道有点离谱但我不后悔”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刚练完一整天，还能开？”
“当然。”朴彩英抬了抬下巴，“我又不是喝了酒。”
“我只是担心你把我直接卖去仁川。”
“那要看你今天表现。”
“我下午不是还夸过你认真负责吗？”
“那加五分，送你到半路把。”
“...”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门缓缓打开，大厅比白天安静了很多，只剩前台和进出门禁的脚步声。外头天已经彻底暗下去了，玻璃门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著，把yg大楼前的地面照得发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朴彩英偏头看他，语气还是半认真半玩笑：
“所以，坐不坐？”
曹逸森脚步顿了一下。
说实话，他原本是真的准备去坐地铁的。今天这趟来yg本来也不算什么大场面，也没必要专门叫车，更没想过会在傍晚的电梯里撞上blackpink的rosé，然后被她很自然地问一句“要不要坐我的车”。
这场面多少有点奇妙。
像娱乐圈里那种很典型的、你明知道不该写进报告里，却偏偏最容易发生的小插曲。
曹逸森看了朴彩英一眼。她站在大厅灯下，包还掛在肩上，手里勾著钥匙，眼神里没有那种很正式的客套，更多是一种熟人之间临时起意的隨性。
於是曹逸森也没再假装推辞。
“行。”他笑了笑，“那就谢谢rosé小姐的顺风车了。”
朴彩英听到“rosé小姐”这个称呼，立刻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呀，你这称呼好土阿。”
“那该怎么叫？”
“隨便，別这么像商务邮件往来就行。”
“知道了。”曹逸森从善如流，“那就谢谢你咯，彩英xi。”
这回朴彩英倒没纠正，只是把钥匙重新塞回包里，转身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嘴里哼著什么，似乎在得意著刚顺手捡了个有意思的同行。
“走吧，地铁打工狗。”
曹逸森跟上去，低头笑了一下。
“你这个前辈对后辈的称呼，是不是有点恶劣了？”
“没办法。”朴彩英头也不回，声音里却全是笑意，“谁让某些人明明不像打工狗，偏偏要装得很像。”
“...那我真的谢谢你。”
出了楼梯间以后，yg地下停车场的感应灯一排排亮起。
两个人的脚步声並不急，落在空旷的地面上，一前一后地往里延伸过去。傍晚会议结束后的那点疲惫，似乎也在这段不算太长的路里，被稀释成了一种更轻鬆的、说不清会往哪里发展的熟络。
而朴彩英自己也没太深想。
她只是觉得——
今天这趟顺风车，应该会比自己想像中有意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