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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主持公道

    老太太个子不高,身形偏瘦,描著眉,涂著口红。年纪虽大,但精於打扮,穿著时髦。
    她从门口走到里边,站在郝个秋身前,操著一口似像似不像的普通话,一字一句地说:“你是郝老师,十年前我见过。按理说你的面子我们应该给,可是,你手下的老师打了学生,这个理总得掰扯掰扯。你是孩子的师爷,就给师孙討个公道吧?”
    郝个秋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不认识,於是问:“您老怎么称呼?”
    “我是庞铁柱的姑姑庞树礼,大树的树,礼貌的礼!”
    庞树礼是tj市某个工厂的退休职工,很少回娘家探亲,今年回来赶巧了,遇见了侄子被打这件事。
    庞树海的妻子刘新梅,身体不好,所以,她只生了庞铁柱一个孩子。庞树海弟兄五个,加上庞树礼,后代中,除了庞铁柱一个男丁,其余全是女孩儿,庞铁柱就成了庞家的王子,人人宠溺。
    庞树礼见庞铁柱神色慌张地跑回家,忙问究竟。庞铁柱没有讲他如何欺负孙海生的事,却把潘迎杰打他一拳的过程,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庞树礼气坏了,责令庞树海夫妇立即招呼身边的亲戚、朋友,赶奔学校。
    听到庞树礼的自我介绍,郝个秋差点气乐了:“嗯,名字好听,不是外人。”
    庞树礼板著脸一笑:“是啊,论我弟弟那儿,我得叫你一声师叔呢!”
    “呦,不敢,您这么大岁数!”
    “你也说我岁数大了,那就给我点面子吧?”
    “怎么给?”
    “把打人的凶手交给我们,我问他几句话。”
    “问什么?”
    “就三句:1、国家哪条法律允许老师打学生?2、老师教书育人,以理服人,打学生是不是野蛮行为?是不是没教养的行为?是不是没能力的表现?3、铁柱是我唯一的侄子,从小聪明可爱,人见人爱,一家人包括我在內,谁都不曾打过他一手指头,他潘老师凭什么当著那么多的人打他,我们心疼!我强烈要求也当眾打潘老师一顿,並且当著原来那些人,一个也不许多,一个也不许少,行——不——行?”
    她仿佛被气坏了,浑身哆嗦,最后三个字是拉著长音,咬牙切齿地蹦出来的。
    郝个秋问:“我替他回答,可以吗?”
    庞树礼说:“不行!不敢劳您大驾。”
    郝个秋又问:“咱们私下交流如何?”
    “光明正大不是很好吗?难道我们的要求过分?”
    “这个……我不同意。当眾打老师,您不怕违法?”
    “违法?哈哈,他师爷,是潘老师违法在先好不好,我们討回公道而已,我有什么可怕的?”
    “我要坚决制止呢?”
    “我们已经把要求降到了最低,你们若是还要包庇,我不敢保证接下来是什么样的结果。我把丑话说前头,这些亲戚朋友们,可都是没什么正经工作的,下岗的下岗,失业的失业,没文化,素质低得很,一旦出了意外,我不负责任。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
    庞树礼一句话,瞬间就把沉默的空气点燃了,愤怒地人群再度激动起来。
    贾功田凑到郝个秋跟前,大声耳语道:“没法弄了,王校长不在,不行报警吧?”
    郝个秋说:“报警行的话我不早报了吗?”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著?”
    “不行,让学生把老师们都叫来吧,有几个算几个,反正不能让他们摸著潘迎杰,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王林来了再说。”
    “那还不如现在就把王校长叫回来呢,先別开会了唄!”
    “嗯!嗯!也行!”
    两人刚商定完,王林回来了,他和卢见齐一同出现在门口!
    离门口最近的一名女同学分开人群,几步赶到王林跟前,哭著喊道:“王校长,您可来了,您看他们……”
    王林轻轻拍了拍女同学的肩膀,安慰道:“我看见了,放心吧。”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满屋子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王林为什么现在才露面呢?
    六月初,市里要在洄河县举办一个重要活动,为確保稳定,加强安保,乡政府召开会议,要求七所八站,还有各学校,都行动起来,把守好重要的场所、路段和桥樑,每天要24小时在岗,乡里派人巡查。
    根据属地管理原则,五中要接受当地政府的领导。郝个秋代表学校参加了会议,他直言学校的任务是教育和教学,明確拒绝了安排。
    张显向县里作了匯报。副书记张承宗亲自给刚刚转正的教育局长杨玉山打电话,责令教育局和五中校长王林写出书面检查,並全县通报批评。
    前天,乡政府办公室主任给王林打电话,说19號周日,早晨6点,要召开一个学生教育方面的紧急会议,校长必须亲自参加,不得请假。有了前边的教训,王林不敢大意,便带著卢见齐,准时赶到了乡政府。
    可是乡政府会议室的门紧锁著,大院里安安静静。卢见齐到传达室询问,传达室里的大姐还在睡觉,被叫醒后说不知道有开会这事。问领导们谁在,大姐说都不在,昨天就都各自回家了。
    怎么回事?王林怕有误会,只得先等等再说。
    果然,6点半,乡政府办公室秘书小甄从臥室里出来,告诉王林:因为张书记临时有事,会议適当延时,但准確时间现在还不好说。
    两人庆幸没有回去,继续等。
    8点多,一名学生跑来报告,说是冯登来叫他来的,学校有急事!王林这才骑车赶了回来。
    庞家请来的这些煤矿子弟中,有六七个人认识王林,其余的只是听说过王林的名字。虽然如此,王林这两个字早就灌满了他们的耳朵。
    他们对当年王林智斗李岐、李辰龙的事跡耳熟能详;对王林在煤矿里的那段传奇经歷,更是津津乐道。
    他们听说王林讲歷史就像说评书;他讲的语文课,赛过电视里的知识竞赛;无论担任什么课,都是妥妥的全县第一;八六年他一个班的中考成绩,硬是把整个六中干趴下了,有多厉害!
    现在他当了校长,五中发展得更好了,再也不是原来那个破破烂烂的学校了。还听说王林虽然只是一名校长,但威风得很,连县里各科局的局长们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甚至有传闻,王林在省里都有靠山,一般人物根本巴结不上他,等等,越传越邪乎。
    总之,在他们心里,王林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现在一听学生叫他“王校长”,知道是王林驾到了,立刻安静,鸦雀无声。他们好奇地盯著王林的一举一动。
    王林先望著贾功田和郝个秋招了一下手,然后向站在墙角里的潘迎杰点了点头,最后来到刘军面前。
    王林所到之处,人们都不自觉地闪开一条通道。
    庞树礼没见过王林,也不了解王林那些所谓的传奇经歷,见她带来的这群人忽然哑巴了,很不高兴,站在原地,怪声怪气地问:“哎,你是校长啊?”
    王林侧过身,点点头。
    “那正好,我侄子被潘老师打了,校长主持一下公道吧。”
    王林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而是转向刘军,从地上捡起被撕成两半的画册,严肃地问:“这是你撕的吗?”
    刘军黑著脸,冷冷地说:“是啊!”
    郝个秋说:“你看清了,画册的扉页上籤著名字:付瑶琴。她是王校长的恩师,省师范大学知名教授,你把她亲自赠送並签名的画册给撕了!”
    刘军再看王林,王林目光威严,盯得刘军低下了头。
    王林又捡起几片被撕碎的照片,声音不大地问:“这也是你撕的?”
    刘军没敢回答,头更低了。
    郝个秋说:“我告诉你,王校长是省政协委员,无论是业绩还是名望,都大得很。他和全体委员的照片也被你撕了!”
    然后,他举著书和照片的碎片,对全屋里的人厉声说:“前些日子,省政协打电话给县长,说江涛主席要亲自到三道山来,参观五中,难道你们就让王校长举著这些碎片见省里的领导吗?”
    除了学校的人和庞树礼,其余的人全都低下了头,不敢正眼看王林。
    王林看著郝个秋,点了一下头,接过话题:“再过一周,全县最大的学校图书阅览馆,就要举行落成典礼了,地点就在这里,就是这十间高大明亮的房间里。这是五中的光荣,也是三道山全体人民的光荣。”
    王林顿了顿,接著说:“为祝贺我们,县新华书店特意赠送学校5000册新图书,价值12000多元。12000多元是什么概念?我们很多双职工家庭的存款,也不过几千元。书店为什么要慷慨捐赠?是全校师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感动了他们,是五中取得的辉煌成就激励了他们。”
    王林弯下腰,捡起两本书,高高举起:“你们看看,这些书被毁成什么样子了?如果现在把书店的职工们请来,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的一片热心,被谁无情地糟蹋了,他们会怎么想?”
    王林把书放在桌子上,伸手拉过一名男同学,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书是学生们最宝贵的精神食粮,说是他们的命根子,一点不为过。现在有人要毁掉它们,要不要问八百多名孩子,他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
    十名学生响亮地回答。
    “要不要问一千七百名家长,他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
    十名学生和贾功田、郝个秋齐声激愤地回答。
    一看这阵势,局面要反转,庞树礼急了,打断了王林的话:“哎哎哎,你这校长是怎么回事啊?叭叭起来没完了?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王林瞪著庞树礼,斩钉截铁地说:“您不是要我主持公道吗?告诉您,我会的。”
    然后,他转向全体的人:“方法有两个,一是交公,让三道山派出所或者三道山法庭来解决;二是私了,双方坐下来谈。请问,你们选哪一个?”
    庞树礼说:“我们当然选第二个,公家我们信不过,官官相护,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老百姓有理也不行。”
    “那就是私了?”
    “对!”
    “那好,既然是私了,就应该让能负责的人留下。学校这边我算一个,加上贾书记、郝校长……”
    庞树礼再次打断王林的话:“你弄错了,我们不是找你,我们找的是潘迎杰!”
    “为什么?”王林问。
    “因为是他打的我们。”
    “『我们』?潘老师把在场的你们,每个人都打了一遍?”
    “这倒没有,他打了庞铁柱。”
    “既然打了庞铁柱,没打你们,你们干什么来了?”
    “我们是庞铁柱的家人,我们不能代表他说话吗?”
    “哈哈哈……”王林一阵大笑,“大家听清楚了吧?你们是庞铁柱的家人,家人可以当庞铁柱的代表;我做为潘老师的领导,事情又发生在学校的地界上,我这当校长的,却不能当潘老师的代表,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没有!”师生们高喊道。
    庞树礼没想到王林这么说,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有了办法,嬉笑一声:“切!你既然这么说,我们退一步。你不是想代表潘迎杰吗?好啊!我们要打潘迎杰一拳,你替他挨打;他身为老师,知法违法,我们要求他给庞铁柱跪下磕头认错,你也替他下跪磕头。请问王大校长,你应的了吗?”
    王林正义凛然道:“没问题!你把庞铁柱和他的父母请过来,我愿意当眾挨庞铁柱的拳头,给他下跪磕头,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您请吧!”
    “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是校长,我的属下犯了错误,我必须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责无旁贷!”
    “如果庞铁柱受伤了、住院了怎么办?”
    “受了伤、住了院,就不是你我私下可以了断的了,必须经公,由公安司法部门公断。”
    “你不怕学校名誉受损吗?”
    “当然怕!可是有人巴不得学校出事,他们会大肆宣传的,我们想掩盖也掩盖不了。所以,既然错了,就理所应当地承担相应的损失,没什么好说的!”
    “你的意思是,没潘迎杰什么事了?”
    “有!”
    “怎么说?”
    “他打了庞铁柱一拳,要接受学校的批评教育,对学生和家长也要赔礼道歉。如果庞铁柱真的受伤了,他还要接受有关部门认定的处罚。”
    王林话锋一转:“但是,据我了解,潘老师敢於在庞铁柱殴打孙海生的时刻,挺身而出,加以制止,方法虽失当,精神却可嘉,学校肯定要表扬他,甚至是表彰他!”
    “哗——”学生们听到这里,竟然鼓起掌来!
    庞树礼不放心地问:“你不是说你要代替他受罚吗?”
    “如果家长同意我代替,我十分乐意!”
    “好!那就怪不得我们了。刘军,你去叫你姐姐、姐夫来!”
    “慢!”王林扬起一只手,“您刚才用了『公道』这个词,用得好啊!好就好在它讲究公正,讲究道理。矛盾是由『矛』和『盾』两个方面的因素组成的,『公道』就不偏袒任何一方,任何一方的错误和责任都要说清楚,才叫『公道!』您说是不是?”
    “你,你什么意思?”庞树礼紧张地问。
    王林说:“矛盾是有前因后果的,没有因,哪来的果?弄清因果,才能確保『公道』。潘老师打了庞铁柱一拳,他要接受处罚,我替他领受;可庞铁柱还了潘老师一巴掌,应该怎么处罚庞铁柱呢?谁替他领受?”
    庞树礼冷笑一声:“笑话!我没听说铁柱打潘老师,是潘老师打了铁柱好不好?”
    “看来,您並不了解事情的全部过程。我建议您还是先做做调查研究,不然,您没有发言权的。”
    “行,依著你。但那也是潘老师打人在先吧?”
    “您的意思是先犯错的要处罚,后犯错的就可以不处罚,是吗?”
    “那是!”
    “好!请问庞铁柱为什么挨了一拳?他之前都干了些什么?您说说!”
    “这……”
    “对了,您还没有做调查研究,那就不劳您回答,我说。”
    王林转向大家,义正辞严地说:“我相信,你们当中的多数人,也不了解事情的整个过程,否则,你们不至於被人利用了,反倒把潘老师当成凶手。我要正告各位,有疑问,可以和我们一起静下心来,逐一核实情况,而不是仗著人多势眾,妄想乱中取利。如果有人非要这样,你们不仅帮不了庞铁柱,还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加重庞铁柱的责任!”
    王林扫视了一眼全场,接著说道:“据我初步了解,今天是庞铁柱一而再、再而三,无缘无故地挑衅、欺负、侮辱孙海生,在眾人怎么劝阻也无效的情况下,潘老师打了他一拳。”
    王林再度看向庞树礼:“如果按阿姨先错就罚,后错不罚的观点来处理,庞铁柱是整个事件的挑起者,那么只须处罚庞铁柱一个人就可以了,是不是?”
    庞树礼狡辩道:“这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绝不承认!”
    王林微微一笑:“我料定您会这么说。没关係,你们可以选择不相信,但校外六个打篮球的小伙子,都是目击者,我已经派人把他们请到了学校办公室。你们是亲自去询问,还是等派出所来了人去调查,都是可以的。另外,你们不是认为庞铁柱是挨打的人吗?不瞒大家,刚才我从乡政府回来的时候,看见有同学保护著孙海生回家了。我敢说,过不了一会儿,会有人来找学校,跟学校要庞铁柱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高喊:“王校长,我来了!”
    眾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广普掛毯厂的老板晋永臣,一步跨了进来!
    真让王林说中了。这些人知道晋永臣不好惹,开始慌乱起来。
    晋永臣踅摸了一圈,对王林说:“王校长,我今天来是请您主持公道的。直到刚才我才知道,庞铁柱忒他妈的不是东西了。干什么,欺负到我老晋家的头上了是吧?我他妈灭了他全家……”
    “晋总,您冷静。”王林按住了晋永臣的手臂,“要相信,天是人民的天,地是国家的地,法治社会,任何人都不许乱来。”
    “庞铁柱打了孙海生,他们却倒打一耙,来学校捣乱。学校怎么对付他们我不管,我是饶不了他们的。”
    “別急,我们双方正在协商办法。”
    “他们怎么说的?”
    “您想听听?”
    “我洗耳恭听!”
    王林转向全体:“事情要理顺清楚,必须从头开始,一件一件地调查,一件一件地处理。庞铁柱如何欺负的孙海生,孙海生如何气得庞铁柱动了怒,在场的人如何劝阻的庞铁柱,潘老师如何打的庞铁柱,庞铁柱怎么还的手……一件一件还原。”
    不等眾人反应,王林接著布置:“还有,这所房子里撕坏了的书,撕碎了的画册,撕烂了的照片,跺了窟窿的桌子,这些事都是谁干的,损失由谁负责,等等,都包括在內。看来我们两方代表不够了,得三方!晋总是一方,我和贾书记、郝校长代表一方,你们呢?谁对这些事情负责,谁就留下吧!”
    王林的话没说完,一大群人就开始往外走,刘军第一个衝出门外。不到半分钟,对方只剩下了庞树礼一人。
    庞树礼气得直跺脚,衝著人群的背影吼道:“真是一群废物,开始怎么说好的?人家一嚇唬,他妈的全躲了,叫我一个老婆子顶著。混蛋!混蛋!”
    然后,她回望了王林一眼:“咱们的事必须有个了断,我们是不会罢休的。庞树海不敢来,我来!我天天来,耗著你们!”
    王林冷冷一笑:“请便。但是我请您听好:诚心诚意地对话,我们欢迎;恶意捣乱,我们不客气!”
    庞树礼“哼”了一声,手指头往前戳达著,甩开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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