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迷雾礁(三)
暗流在其中交错盘旋,形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漩涡。有些漩涡吸力极强,分水梭数次险些被扯入其中。
潮生令的指引也时断时续,有几次甚至出现方向矛盾的情况,逼得两人不得不停下来反覆確认。
如此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雾气忽然变得稀薄。
“要出迷雾礁了?”张顺义精神一振。
话音未落,分水梭猛地一震!
梭体右侧传来刺耳的刮擦声,仿佛撞上了什么坚硬之物。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整艘分水梭不由自主地向左倾斜,被拖向某个方向。
“急流漩涡!”
柳残阳脸色一变,双手急速掐诀,试图稳住梭体。
但已经晚了。
前方雾气散开,露出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漩涡。
海水在这里疯狂旋转,中心处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漩涡边缘的水流速度极快,带起隆隆的轰鸣声。
分水梭此刻正处在漩涡边缘,被那股力量拉扯著,一寸寸向中心滑去。
“我要全力催动!师弟助我。”柳残阳低吼一声,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分水梭核心法阵。
梭体表面的符文瞬间亮起耀眼蓝光,挣扎著想要脱离漩涡的束缚。
然而那股吸力实在太强,分水梭不仅没能挣脱,反而又向漩涡中心滑了近丈许。
张顺义也动了。
他双手按在梭体上,真气急速旋转。
挥手甩出十几颗『白骨破甲丸』,將被一同吸入的诸多杂物击碎。
分水梭光芒更盛,终於勉强稳住了下滑的趋势,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外移动。
一寸、两寸、三寸……
就在分水梭即將脱离最危险区域时,梭体底部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著,整艘分水梭猛地一沉,表面的蓝光瞬间黯淡了大半。
“核心法阵受损!”柳残阳脸色铁青,“这漩涡中有暗礁!”
分水梭此刻已失去大半动力,在漩涡边缘摇摇欲坠。
下方黑洞般的漩涡中心传来恐怖的吸力,仿佛一张巨口,要將他们吞噬。
柳残阳当机立断:“弃梭!用御水诀稳住身形,我设法修復防护法阵!”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出分水梭,足尖在水面一点。
竟逆著漩涡的旋转方向,凌空踏步,悬空在梭体之上。
双手快速结印,道道法诀打入梭体受损处,试图临时修补。
张顺义也跃出分水梭,双脚落在水面的瞬间,他急忙运转“五鬼搬运咒”。
脚下海水表面被一阵黑雾隔开,愣生生增高三寸托住身体。
但身周无有借力之处,他不得不持续消耗真气全力维持。
就在此时,手中的『潮生令』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是一种奇特的感应——不是预警危险,而是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灵气波动。
波动的源头不在別处,正是漩涡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深处。
伴隨灵力波动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张顺义瞳孔微缩,望向正在全力修復分水梭的柳残阳。
“柳兄。”他沉声道,“这漩涡下面,有东西。”
柳残阳手中的法诀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漩涡中心那个黑洞。
灵识在此地受限严重,根本无法探入深处。
但张顺义既然这么说……
“血腥气?”柳残阳嗅了嗅空气。
除了海水的咸腥和漩涡带起的水汽,他什么也闻不到。
但灵气波动,他確实隱隱有所感应。
那是从漩涡深处传来的、混乱而狂暴的灵气残余,仿佛不久前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分水梭在漩涡边缘剧烈摇晃,核心法阵的裂痕正在缓慢扩大。
若不儘快脱离,最多一盏茶工夫,整艘梭体就会被彻底撕碎。
“下去看看。”
柳残阳忽然道,语气果断。
“分水梭受损严重,强行衝出漩涡风险太大。”
“既然下面有灵力波动,说不定有出路,或者……至少可以暂时避一避。”
张顺义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潮生令』传来的感应越来越清晰,漩涡深处不仅有灵力波动和血腥气,似乎还在吸引著令牌。
两人不再犹豫,同时撤去其他法术,全力护住防护法阵。
分水梭失去支撑,立刻被漩涡的巨大吸力拖向中心。
柳残阳和张顺义紧隨其后,各自运转护体灵光,顺著漩涡的旋转方向下坠。
进入漩涡中心的瞬间,世界天旋地转。
海水以惊人的速度旋转,形成无数道锋利的水刃。
防护法阵被颳得“嗤嗤”作响,灵气消耗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
视野一片混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
约莫下潜了三十余丈,旋转的力量忽然减弱。
四周的海水变得平静,但压力陡增。
张顺义估摸,此处水深至少超过百丈。
黑暗中,令牌的感应如同灯塔般清晰——就在正下方。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下沉。
又下潜了十几丈,脚下忽然触到了实地。
是海底。
张顺义指尖燃起一团幽蓝色的阴火,照亮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海底盆地,直径约五百丈。
一重莫名气罩將海水统统排斥出去,使得此地虽在海底却乾燥异常。
盆地中央,斜插著一艘灵舟的残骸。
那灵舟长约二十丈,通体以灵铁聚阴木打造。
表面原本应鐫刻著繁复的防护符文,但此刻大半船体已经碎裂。
只剩下小半截船尾和部分船舱结构,悽惨地躺在海底淤泥中。
灵舟周围,散落著三十余具尸体。
最近的一具躺在船舱断裂处,是个中年汉子,身穿海潮帮的制式蓝袍。
胸口被什么东西洞穿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焦黑,似是被雷火类法术所伤。
他手中还紧握著一柄断刀,死前显然经歷过激烈搏杀。
稍远处, 十来具散修样式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一起。
他们的死状更惨,有被拦腰斩断,內臟流了一地。
一具头颅不翼而飞,脖颈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生生扯掉的。
最后一具全身乾瘪,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血,只剩下一层皮包著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