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鱼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具倒在灵舟残骸顶部的尸体。他们穿著制式的灰黑长袍,袖口绣著灵纹曲折的图案。
柳残阳看到这標准,瞳孔骤然收缩。
“张师弟,这二人是高师姐的门徒!”
二人对视一眼,顿感形势复杂。
张顺义有些想要退走,毕竟浑水摸鱼和被动陷进纷爭可不是一回事。
可惜看著高悬在上的空洞,心知此时已经没了退路。
其中一人仰面朝天,眉心处有一个细小的血洞,贯穿后脑,伤口平滑如镜,显然是飞剑一类法器所致。
另一人则俯臥在地,后背脊椎处完全塌陷,似是被重锤轰击。
但让张顺义和柳残阳真正感到心悸的,还不是这些人类修士的尸体。
而是散落在整个盆地外围的,那些怪物的尸骸。
粗略一数,竟有二三百具之多!
那些怪物体型与成人相仿,高约两米,但形態极其诡异。
头部硕大,呈扁圆形,覆盖著油绿色的鳞片,头顶两侧有鱼鰭般的结构。
眼睛大而凸出,占据了脸部的三分之一,瞳孔是浑浊的黄色。
嘴巴横向裂开,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嘴角一直咧到腮边。
但最骇人的是它们的身体——那分明是青蛙的躯干!
粗壮的后肢弯曲著,脚掌有蹼;前肢相对短小,末端是三根带著利爪的手指。
皮肤湿滑黏腻,布满圆鳞,顏色从墨绿到灰褐不等。
鱼头,蛙身。
这些怪物像是被人用拙劣的手法强行拼接而成,透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违和感。
它们以各种姿態倒毙在盆地各处,有的被斩成数段,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浑身冰霜凝结,显然死於不同的法术之下。
整个盆地內,残留著极其强烈的灵力波动。
雷火的焦灼、金铁的锋锐、冰霜的阴寒、血道的污秽……
各种属性的灵力残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狂暴的乱流。
海底的沙石被掀起,淤泥被搅浑,到处是法术轰击出的坑洞和沟壑。
可以想像,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多么惨烈的混战。
柳残阳缓步走到一具禾山宗弟子的尸体旁,俯身检查。
他的目光在那贯穿眉心的伤口处停留了很久,脸色越来越凝重。
隨后,他又走到另一处,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剑痕斩入海底岩层。
痕跡边缘光滑如镜,但剑气残留中却带著一股暴烈阴毒的气息。
“是『御剑派』的手笔。”
柳残阳直起身,声音低沉。
“禾山宗內部,有一批修士痴迷剑道,但本门並无正宗剑修传承。”
“於是他们便另闢蹊径,以各类法剑、飞叉等符器为基础,强行灌注真气,炼製成偽飞剑。”
“威力虽不及真正的飞剑,但胜在炼製容易,且能模仿几分剑修的手段。”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等手段,暴烈有余而精纯不足,阴毒狠辣全靠符器本身威力。”
张顺义走到一具怪物尸骸旁,用脚踢了踢。
尸体已经僵硬,但皮肤仍然湿滑。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鱼头与蛙身的连接处。
没有缝合的痕跡,仿佛天生如此。
心中有些嘀咕,这东西可不像是妖。
“柳师兄,你之前说过,此界妖物踏入炼窍期的標誌,是化形出四肢?”
柳残阳点头:“妖兽修行,存灵期便可粗通灵智,炼窍期可化形部分躯体。”
“最常见的就是生出四肢,以便使用工具、施展法术。”
“待到道基,方能完全化为人形。”
张顺义指著那鱼头蛙身的结合部,有了几分猜测。
“那师兄,你看这些怪物。”
“化形大多是以人身为模版吧?哪有化作三趾的妖?”
柳残阳皱眉走近,仔细观察了片刻,缓缓摇头:
“不像。化形虽有失败的可能,但失败的结果多是肢体畸形、形態不谐,绝不可能出现这种……”
“截然不同的物种拼接。这更像是……”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
张顺义替他接了下去:“更像是天生便有的四肢,对吧?”
柳残阳沉默。
他其实早有此感,只是不愿轻易下结论。
张顺义站起身,环顾四周。
乾脆唤出五鬼,將身前几具『鱼妖』剖开,详细查看內部构造。
“这应是某种异界鱼人,师弟我曾在最近冒出来的秘境里见过类似的怪物。”
唤出五阴黑煞將眼前十几具鱼人尸体炼化,所得精血倒是丰沛,竟与两脚羊一般,可得五滴精血。
看柳残阳有些疑惑,连忙解释道:
“师兄应是大多坐镇后方,不常亲身探险。”
“这类有人形却无人样子的,算是某种亚人,虽然大多有几手特异能力,却大多受限於灵智不足,大多不堪一击。”
“不该如此……造成如此杀伤,看来这洞府危险更甚。”
“潮生令”传来的感应越来越清晰,吸引他的源头就在这片盆地中,但具体位置却难以確定。
他的目光扫过灵舟残骸、人类尸体、怪物尸骸。
最后落在盆地最深处,那里有一片相对完整的岩壁,岩壁下方似乎有个不起眼的洞口。
“此地不宜久留。”柳残阳也注意到了那个洞口。
“血腥气和灵力波动太强,恐怕会引来其他东西。分水梭已毁,我们需要另寻出路。”
两人不再耽搁,小心避开地上散落的尸骸和法器碎片,向那洞口走去。
经过一具怪物尸体时,张顺义忽然停下脚步。
那怪物仰面朝天,鱼头上的眼睛还圆睁著,浑浊的黄色瞳孔中映不出任何倒影。
但张顺义却注意到,这怪物的颈部侧面,有一小片鳞片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
皮肤上,似乎有某种……纹路?
他俯身细看。
那纹路极淡,像是天生的斑纹,又像是后天烙印上去的。
形状扭曲,难以辨认,但隱约能看出,像是几个符文的变形组合。
“张道友?”柳残阳在前方回头。
“来了。”张顺义直起身,不再看那纹路,快步跟上。
洞口比想像中要深。
进入之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