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全委会大获全胜
“书记,这底牌……到底该怎么动?”林江海终於开了口,声音里全是挫败。“路线定性。”
沙瑞金猛地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汉东省全域地图前,食指在京州和林城之间,重重地划过。
“经济指標再好,路线要是偏了,那也是白费功夫。我准备,召开省委全体扩大会议!”
全委会。
这三个字的分量,重逾千钧。
常委会上,高育良和祁同伟能轻易联手,制衡他的票数。
可全委会不同,它涵盖了全省所有的省委委员、候补委员,甚至还有那群退居二线、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列席。
沙瑞金要在这场大会上,用他省委一把手的名分,用高层赋予他的权威,强行压阵。
他要把汉东这几年的发展模式,彻底打上“山头主义”、“独立王国”的烙印!
“德江,你马上去摸底所有的省委委员。”
沙瑞金下达了军令状。
“哪些人能爭取,哪些人在摇摆,三天之內,我要一份详细的名单。”
“江海,你立刻回財政厅,熬夜也得给我把这五年省政府在重大项目上所有『特事特办』的单子,全都理出来。不要看成绩,只看程序上有没有违规!”
二號楼。
高育良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刚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笔锋凌厉,在纸上写下一个酣畅淋漓的“战”字。
祁同伟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从办公厅抄送的简报。
“沙瑞金要开全委扩大会议,议题定为『重塑汉东政治生態』。”
高育良放下毛笔,端详著纸上那个墨跡未乾的字,冷笑一声。
“文斗武斗他都占不到便宜,这是要掀桌子,搞路线清算了。”
“要把咱们的成绩,全部打成独立王国。”
祁同伟走到茶海前,提起紫砂壶给老师添水。
“他想在全委会上用一把手的名义强压,常委会他票数不够,全委会人多嘴杂,正好方便他借题发挥,混淆视听。”
“他调兵,咱们也点將。”
高育良坐回那把磨得油亮的圈椅里。
“全委会有老同志列席。那些老骨头,当年可都是在枪林弹雨、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宏观理论,但他们最看重汉东这五千万人的饭碗。”
祁同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我去跑一趟干休所。”
汉东省干休所。
秋叶落满了整个院落,踩上去,沙沙作响。
祁同伟拜访了前省政协主席和几位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
这些老同志虽然早已不在其位,但在汉东官场盘根错节,余威犹存。
他没带任何礼物,只带了两份文件:一份是汉东最新的財政报表,另一份,是林城和京州几个重大民生工程的进度表。
资料平铺在老旧的木桌上。
“老领导,林城物流园二期已经全面上马,南湾那个停摆的项目也稳住了,几万工人的工资都发下去了。”
一位前省长翻看著报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同伟,沙瑞金前阵子搞的那个作风整顿,闹得下面鸡犬不寧,我们这些老骨头虽然退了,但眼睛还没瞎。”
“他这次开全委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想给汉东过去十年的发展定性。说咱们只顾著埋头干活,忘了抬头看路,不讲规矩。”
老省长把报表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直晃。
“发展才是硬道理!没有这十年打下的经济底子,汉东拿什么给几百万退休职工发养老金?”
“全委会那天,我去!”
“我倒要当著全省干部的面听一听,他沙瑞金能说出什么花来!”
与此同时,沙瑞金也在紧锣密鼓地调动所有资源。
他通过专线联繫了首都的高层,言辞恳切地匯报了汉东“严峻”的生態问题,爭取到了“放手整顿”的口头支持。
林江海在財政厅熬了两个通宵,整理出了一百多份“违规拨款”和“越权审批”的清单,准备在会上当成重磅炮弹。
钱德江则像个不知疲倦的说客,一个个找省委委员谈话,敲打,拉拢,许诺。
决战前夕。
高育良的办公室里。
祁同伟推门而入。
“老师,委员那边的票数,钱德江用省委的名义撬走了一部分。林江海手里捏著厚厚一沓所谓的『违规清单』,来势汹汹。”
高育良正在整理自己的发言稿,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有清单,咱们有实据。”
“明天在会上,不要跟他讲什么大道理,只讲现实。他想把水搅浑,我们就把底牌一张一张,全亮在桌面上。”
会议当天。
汉东大礼堂。
会场先是人声鼎沸,在沙瑞金入场后,又迅速归於针落可闻的安静。
沙瑞金步伐稳健,在主席台正中央落座。
高育良坐其左侧,神情淡然。
祁同伟位列常委席,目光平静。
后排黑压压的,坐满了省委委员和那些被特邀列席的老同志。
沙瑞金打开麦克风,环视全场。
“今天这次全会,只有一个目的。”
“汉东的政治生態,已经到了必须刮骨疗毒的时候了!”
他猛地一挥手,林江海立刻站起,拿出那沓准备已久的清单,开始宣读。
一份份在特殊时期“特事特办”的批文,被他当成了无视纪律、破坏规矩的典型,当眾宣读。
会场气氛压抑得可怕,只有林江海那慷慨激昂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迴荡。
宣读完毕。
沙瑞金开始进行总结。
“同志们,这些所谓的『汉东经验』,我看就是无视党纪国法的『土政策』!”
“省政府的个別领导,把经济发展当成护身符,在汉东搞独立王国!这种错误的思想路线,今天,必须彻底纠正!”
高育良打开了面前的麦克风。
“瑞金书记讲的规矩,必须立。”
他的声音浑厚,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会场的死寂。
“但规矩是用来保发展的,不是用来卡脖子的。”
高育良从身后的秘书手里,拿过一份文件。
“江海同志刚才念的那些所谓的『违规』项目,全都是在亚洲金融危机、或者外资大规模撤退的极端情况下,省政府为了保住几万工人的饭碗,是承担著掉乌纱帽的巨大风险才批覆的。”
“我请问,这些项目,哪一个最后没有补齐所有手续?哪一个没有为汉东带来巨额的利税?”
话音刚落,老干部席位上,那位前任老省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用麦克风,但声音响彻了整个礼堂。
“我来说两句!”
“当年那个最大的化工厂批文,是我签的字!”
“那时候全省財政见底,发不出工资,不引进那个项目,老百姓吃什么?沙书记,你要追责,就连我这个行將就木的老头子,一起追了!”
会场內,瞬间譁然。
沙瑞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那根准备用来清算路线的“大棒”,被这些实实在在的生存问题,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祁同伟在这时,適时地接过了话。
“沙书记,汉东的经济发展史,就是一部摸著石头过河的探索史。”
他的语调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我们不能用现在的放大镜,去挑剔当年救火队员的著装是否整齐。”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最新的跨国投资意向书,高高举起。
“就在今天早上,欧洲商会刚刚发来公函,准备在汉东追加五十亿欧元的投资。”
“他们看中的,不是我们干部的文章写得有多好,而是汉东干部这种敢於担当、务实高效的作风。”
“如果今天在全委会上,把我们过去十年的实干精神全盘否定,那我敢保证,明天,汉东所有的外资,都会打包走人!”
沙瑞金的双手,死死地交叠著,压在桌面上。
他试图用全委会定性的终极谋划,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击。
钱德江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此前费尽心机拉拢的那些委员,此刻在老干部的表態和经济数据的双重衝击下,纷纷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附和。
“发展和规矩,不是对立的。”
沙瑞金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但他清楚,这场全委会的主导权,已经彻底不在他手里了。
“省委查摆问题,是为了更好地前行。过去有歷史客观原因,今后绝不允许下不为例。”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算是接下了这个台阶。
“省政府,坚决贯彻省委今后的指示。”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妥协气氛中落幕。
散会后。
沙瑞金回到一號楼,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林江海和钱德江跟在他身后,脸色灰白。
底牌尽出。
常规手段、空降督导、確权政策、作风整顿、全委定性。
汉东这块铁板,越敲越硬,越敲越实。
沙瑞金看著窗外京州的街景,他终於明白,汉东的军、政、財,早已被高育良和祁同伟这对师徒,编织成了一张水泼不进、针扎不透的网。
他拿起红机。
拨通了首都的专线。
“首长,汉东的局面,常规手段已经无法整合。”沙瑞金的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疲惫。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安定团结是底线。你在汉东的步子,乱了章法。”
沙瑞金握紧了听筒。
“我请求下一步的指示。”
“近期会有新的安排。你,先稳住日常工作。”
电话掛断。
沙瑞金明白,首都对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