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巨舰大明神威號的下水
天津卫,大沽口船厂。虽然已经立秋,但海边的日头依然毒辣。若是往常,在这个时辰,船工们早就躲到阴凉地里喝大碗茶、扯閒篇去了。可今天不一样。
十里船坞,人山人海。
不仅全厂的几千名工匠全到了,就连天津卫周边的百姓、甚至从京城赶来看热闹的商贾士绅,都把个船厂外围挤得水泄不通。锦衣卫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最大的干船坞里。
那里,静静地趴著一头巨兽。
它实在是太大了。
即使是见惯了大福船的老水手,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也觉得自己像是只蚂。
船身长达三十余丈,宽六丈有余。这是个什么概念?相当於把乾清宫的地基整个搬到了水上!
通体用这上好的阴沉木和柚木打造,外面刷著一种泛著紫黑色光泽的特製防腐漆。
船体两侧,密密麻麻的炮窗如同怪兽的复眼,令人不寒而慄。
它,正是大明倾举国之力,耗时两年,集合了宋应星、汤若望等无数能工巧匠心血打造的帝国旗舰——【大明神威號】!
“这…这也太大了!”
人群中,一个老秀才扶了扶差点掉下来的眼镜,对著旁边的同伴惊呼,“老夫活了这大半辈子,连想都不敢想,世上还有这么大的船!”
“那是自然!”旁边一个穿著短褐的汉子得意洋洋,他是船厂的木工,“告诉你,这船的龙骨,那是从南洋运回来的千年神木,光这一根木头,就花了朝廷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老秀才咋舌,“那得多少人搬运?”
“搬?”汉子嗤之以鼻,“那是用几十头大象,再加上咱们发明的滚木法,几百人喊著號子才挪动的!”
“而且……”汉子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船尾那两个奇怪的大烟囱,“你看那是个啥?”
老秀才眯起眼,“像是烟囱?这船上莫非还要做饭?”
“做饭?那是给铁火怪喘气用的!”汉子神秘兮兮地说,“听工部的老爷们说,那底下装了个能自己动的大铁块,只要加上煤,就能推著船走!连帆都不用掛!”
“嘶……”
老秀才和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
船坞边的高台上,彩旗飘扬。
朱由检一身大红袞龙袍,头戴翼善冠,站在最中央。
他看著这艘属於大明的巨舰,心里也是一阵激盪。虽然在后世看过航母,但在这个木製风帆时代,眼前这艘排水量两千吨的战舰,就是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
它比英国目前的任何一艘一级战列舰都要大、都要强。
“皇上,”旁边的宋应星虽然满脸疲惫,但双眼发亮,“神威號已全部蹚试完毕。船体坚固,火炮就位,那两台辅助蒸汽机也运转正常。隨时可以下水。”
“好!”
朱由检讚许地点点头,“这不仅仅是一艘船,这是大明的脊樑。宋爱卿,你和这几万工匠,立了大功!朕要重赏!”
“谢主隆恩!”宋应星跪下磕头,“这全靠皇上圣明,拨款不惜工本,臣等才能造出这等神物。”
朱由检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郑芝龙和施琅。
这俩老冤家,今天难得没吵架,都直勾勾地盯著那艘船流口水。
“郑爱卿,施爱卿。”
“臣在!”两人同时应声。
“这船,比起红毛鬼的如何?”朱由检故意问。
郑芝龙吞了口口水,实话实说:“皇上,臣当年在海上混的时候,曾见过荷兰人的旗舰巴达维亚號。那船也就一千多吨,炮不过七十门。跟咱这神威號一比,就像是孙子见了爷爷!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施琅也激动道:“皇上,有了这艘船,臣敢拍胸脯,以后在南洋,咱们大明的舰队可以横著走!谁要是敢齜牙,臣一炮就轰碎他!”
“哈哈哈哈!”
朱由检大笑,隨即收敛笑容,神色变得肃穆。
他端起一杯王承恩递过来的西域葡萄酒。
“传令,准备下水!”
……
“吉时已到!下水——!”
隨著太监尖利的嗓音,船坞两侧的数十个绞盘同时启动。
“嘿吼!嘿吼!”
几百名壮汉喊著整齐的號子,推动著巨大的闸门缓缓开启。
海水像闻到了腥味的鯊鱼,汹涌著灌入干船坞。
船体开始轻微晃动,隨后在水的浮力下,一点点离开木托,浮了起来。
“咚!咚!咚!”
一百零八面战鼓同时擂响,声震云霄。
朱由检將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摔向船首!
“啪!”
红色的酒液溅在紫黑色的船体上,宛如鲜血祭旗。
“大明神威號!朕赐你名!愿你神威远扬,镇守海疆,虽远必诛!”
“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场的工匠、士兵、百姓,乃至远处海面上的水师官兵,齐声高呼。那声音匯聚成一股巨浪,仿佛要將这片大海都掀翻。
神威號缓缓驶出船坞,进入了宽阔的海面。
此时,虽然是无风,但它却没有停。
船尾的两个大烟囱突然冒出了滚滚黑烟。
“呜——!”
一声从未听过的汽笛声,尖锐而悠长,刺破了长空。
那是宋应星加装的蒸汽机启动了。虽然功率不大,但推动这艘巨舰在港內挪动绰绰有余。
只见船尾的水花翻涌,两个巨大的明轮开始缓缓转动,拨打著海水。
神威號动了!
在没有张帆的情况下,它竟然真的动了!
“动了!那铁傢伙真的动了!”
岸上的人群沸腾了。
老秀才激动得鬍子颤抖:“真乃神跡!这就是大明的国运啊!”
施琅更是看傻了眼:“乖乖,这要是没风的时候,咱们不仅能跑,还能追著人家打!这简直是作弊啊!”
……
当神威號稳稳地停在泊位上,放下巨大的铁锚时,朱由检再次下令。
“宣,郑森覲见!”
郑森(郑成功)一身戎装,英姿勃发,大步走上高台。
“臣郑森,叩见吾皇!”
朱由检看著这个年轻人。他比歷史上那个背负著国讎家恨的延平王要幸运得多,也自信得多。现在的他,是大明新一代海军的代表,是朱由检亲手培养的利剑。
“郑森。”
“臣在。”
“这艘神威號,还有那五十艘新式战舰组成的远征舰队,朕今天就交给你了。”
朱由检从王承恩手里的托盘上,拿起一枚纯金打造的虎符,和一面绣著金龙的日月旗。
“你,郑森,即日起升任远征舰队司令,掛征南將军印!施琅大都督坐镇中枢,这前线的指挥权,全在你一人之手!”
郑森双手颤抖著接过虎符和战旗。
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郑芝龙!”
“臣在!”郑芝龙赶紧跪下。
“你虽掛个荣誉校长的虚衔,但这次远征你也得去。不过记住了,你是副手,是顾问。船上的事,要听你儿子的!若是敢仗著老资格指手画脚,朕唯你是问!”
郑芝龙心里虽然有点酸,但看到儿子这般出息,比自己当司令还高兴。
“臣遵旨!臣一定好辅助森儿,绝不给他添乱!”他大声应道,心想:这小子,现在比老子还威风,以后郑家光宗耀祖就指望他了。
……
仪式结束后,乾清宫暖阁。
朱由检单独召见了郑森。
依然是那个巨大的地球仪前。
“森儿,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造这艘船,组这支舰队吗?”
郑森恭敬地回答:“皇上是想让大明的天威,远播海外,让四夷臣服。”
“那是面子,朕要的是里子。”
朱由检用教鞭点了点马六甲,然后一路划向印度洋。
“马六甲,那是大明的咽喉。现在虽然红毛鬼(荷兰)被打跑了,但佛郎机人(葡萄牙)还在那儿收过路费。这不行。朕的船去哪,都不许交钱!”
他回头看著郑森,眼神凌厉。
“此去第一站,就是马六甲。你带著舰队,直接开到他们家门口。告诉那个葡萄牙总督,以后这条路,大明说了算!咱们不仅不交税,还要在哪儿建个补给站,让他们也常常被收保护费的滋味!”
郑森点头:“臣记住了。若是他们不从?”
“不从?”朱由检冷笑,“那就让他们看看神威號的那一百零八门炮是不是吃素的!轰平了总督府,再谈!”
“是!”郑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然后是这儿,锡兰(斯里兰卡)。”朱由检的手指继续向西,“那里是印度洋的中转站,位置极佳。而且听说那里盛產宝石和香料。最关键是,那里的佛牙舍利。你带尊金佛去,跟那个什么康提国王套套近乎。咱们大明是礼仪之邦,先礼后兵。能用佛法感化(建商站)最好,感化不了,再用龙威感化。”
郑森心领神会:“臣明白。一手拿佛经,一手拿火炮。两手都要硬。”
“聪明。”朱由检讚赏道,“最后是这儿,印度。那是块肥肉,英国人、法国人都在那儿抢。咱们去晚了,但咱们拳头硬。你要在哪儿给朕插上大明的旗子,特別是那个胡格利河口(加尔各答),那是进入恆河的门户。占住那儿,咱们的棉布就能倾销进去,他们的棉花就能运出来。”
说这里,朱由检拍了拍郑森的肩膀。
“森儿,这一路万里,风高浪急。你要面对的不仅是海上风暴,还有红毛鬼、佛郎机人,甚至那些你不熟悉的土邦王公。但记住,你身后站著大明,站著朕。船要是坏了,朕给你造新的;炮弹没了,朕给你送;钱不够了,从通商局拿。朕只要你做一件事——把大明的每一寸强权,都刻在那些蛮夷的骨头上!”
郑森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定不辱命!此去不破楼兰终不还!不把印度洋变成大明的內湖,臣誓不回京!”
朱由检扶起他:“好!去吧。朕在京城,等著你把那什么孔雀王座搬回来的好消息!”
郑森退下后,朱由检看著窗外逐渐西沉的太阳,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日落了?
不,对於大明来说,这太阳才刚刚从海平面上,伴隨著神威號的汽笛声,升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