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59
又是几个月的光景无声淌过。书房里,落地灯洒下暖黄的光晕。
楚斯年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鼻樑上架著一副细细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摊开的文件上。
长发少见地在脑后高高束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优美的颈线。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侧脸线条愈发精致,却也莫名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清冷感。
他手边放著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处理著另一桩跨国併购案的法律意见。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
楚斯年头也没抬。
王志明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姿態恭敬。
他走到书桌前,將文件夹轻轻放下,开始例行匯报:
“楚律师,少爷今天下午的行程一切正常。
上午在学校图书馆完成了小组课题討论,中午和课题组的李同学、张同学在学校的西餐厅用了简餐。
下午一点半到三点在金融系的阶梯教室听了王教授的公开课,三点十分离开学校,直接去了市中心的击剑馆,上了预约的私教课,五点结束。
之后去了一趟健身房,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我和保鏢全程跟著,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他的匯报简明扼要,无一遗漏。
楚斯年这才从文件中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朝王志明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嗯,辛苦王叔了。今天也麻烦您了。”
“应该的。”
王志明应道,匯报完毕,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脸上显出几分踌躇。
楚斯年重新拿起眼镜戴上,目光落回文件,见他没有走,隨口问道:
“还有事?”
王志明犹豫再三,看著楚斯年灯光下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阴影,终於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关切:
“楚律师,您要不要也稍微休息一下?我看您这几天睡得都挺晚的。”
自从几个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庭审风波之后,楚斯年对谢应危的保护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之前的种种安排,王志明还能理解並视为一种过度的关爱,毕竟谢应危是谢家唯一的血脉,又经歷过那么多坎坷。
可现在这种近乎於监视的行程匯报,已经让王志明感到一丝隱隱的不安。
他並非质疑楚斯年的用心,只是作为一个旁观了许久的长辈,他確实开始有些担心楚斯年本身的精神状態。
在外人看来,楚斯年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精英律师,冷静、高效、理智,是谢家最可靠的定海神针。
但王志明与他朝夕相处,能察觉到完美表象下日益紧绷的弦。
楚斯年似乎將自己所有的精力和心神,都压缩灌注到了谢应危身上,几乎没有留出任何喘息和放鬆的空间给自己。
他看起来一切正常,比以往更加井井有条,可正是这种过分的正常和紧绷,让王志明感到忧虑。
楚斯年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文件,语气平淡:
“不用了,手头这点事处理完就好。”
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王志明:
“对了,王叔,前几天应危生日,不是收到了不少礼物吗?还在储物间吧?
麻烦您等会儿让人都搬到我书房来一下,我检查一遍,確认没问题再交给应危。”
还要检查生日礼物?
王志明心里那点不安又加深了一层。
礼物大多是谢家生意伙伴,或与谢家有旧的家族送来的贺礼,能送到谢应危手上的,本身就已经过了一层筛选。
楚律师现在连这都要亲自再过一遍……
他暗自嘆了口气,知道有些话不说不行了。
並非想干涉什么,只是纯粹出於对楚斯年这个人的关心。
斟酌一下措辞,王志明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建议而非指责:
“楚律师,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斯年再次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地看著他,示意他说下去。
“我觉得您这段时间对少爷的生活……是不是……”
王志明迟疑半晌,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个词:
“是不是干涉得有点过多了?”
说完,有些紧张地观察著楚斯年的反应。
楚斯年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不悦的神情,只是微微挑眉反问道:
“这话是应危让你转达的?”
“不是不是!”
王志明连忙摆手。
“少爷从没说过什么。是我自己有点多事,觉得您是不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少爷他其实很懂事,也很听您的话。”
楚斯年听完唇角弯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依旧平和:
“王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谢家只有应危这么一个继承人,是谢先生和谢夫人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
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没齿难忘,照顾好应危是我对两位故人,也是对我自己最重要的承诺和责任。”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
“这世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些风险看似微小,但一旦发生,后果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我多上点心,多检查一遍,总能更稳妥些。应危他之前已经吃了太多苦,我不希望他再有任何闪失,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这番话合情合理,可王志明听著,心里那份不安却没有消散。
楚斯年和谢应危之间的关係,他隱约有些猜测,但那不是他该置喙的。
他担心的是楚斯年本身的状態。
眼前的男人正值盛年,才华横溢,手握权柄,可身上却总是笼罩著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暮气沉沉的紧绷感。
是一种精神上长期处於高度戒备,將所有情感和注意力都死死繫於一人一事的极致消耗。
仿佛他所有的生命力,都只为维繫谢应危周遭那个绝对安全的“泡泡”而燃烧。
谢应危对楚斯年这种无孔不入的掌控,不仅毫无怨言还甘之如飴,乐在其中。
他享受被这样全方位地关注和保护,会主动带著点撒娇意味地向楚斯年报备自己的一切。
可王志明看著,却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越来越深的捆绑和依赖。
谢应危离不开楚斯年的保护,而楚斯年似乎也离不开这种被需要和掌控一切的感觉。
之前那场风波后,楚斯年为谢应危安排了不止一位顶级的心理医生,帮助他疏导情绪,处理创伤。
可王志明觉得,或许楚斯年自己也应该去看看。
只是这话,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直接说出口,只好退而求其次,换了个更温和的建议:
“我明白您的用心。只是您这段时间確实太忙了,几乎没怎么休息。
要不等过段时间,公司这边稍微清閒一点,您和少爷一起找个安静的地方度度假,放鬆一下?
少爷肯定也希望能和您多出去走走。”
楚斯年似乎对这个提议考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好啊,等忙完这几个项目我和应危商量一下,挑个地方去住几天。谢谢王叔提醒。”
见楚斯年应了,王志明稍微鬆了口气。
他站在原地看著楚斯年重新低下头,准备继续工作的样子,心里那番关於“楚律师您或许也需要寻求一些心理支持”的话,在嘴边滚了几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在楚斯年那份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平静面前溃不成军。
他隱隱感觉,现在的楚斯年,就像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弦。
所有的平静和从容,都建立在谢应危一切安好这个前提下。
一旦谢应危再出任何一点事,哪怕只是小小的磕碰或惊嚇,这根弦很可能就会瞬间崩断。
而且,这种紧绷的状態不会因时间的推移而缓解,反而可能会因为谢应危接触更复杂的世界而变得更加严重。
但他终究只是个司机,是谢家的老员工。
他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力,对楚斯年的生活方式和精神状態指手画脚。
他能做的也只有儘量配合,默默关注,在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罢了。
“那楚律师您先忙,我去安排人把礼物搬上来。”
王志明最终只是这么说,微微欠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