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啮血留残锦,循踪觅古牢
风向变了。穹顶的窟窿被刚才那阵衝击波轰得更大,冷风不再是直劈,而是从侧面横扫著往里灌。
苏长安把身体往左偏了三寸。
第四条尾巴被她调过来,死死堵在风口。尾尖的红毛被吹得往后倒,贴著皮肤拼命往里缩。
陈玄躺在她腿上。
苏长安的左手贴在他的后腰,掌心滚烫。凤凰真火早就枯竭了,现在全靠天狐一族比人族高两度的基础体温在这硬抗。
陈玄的呼吸浅得可怕,隔十几息才能看到胸口微弱地起伏一次。
她的手指沿著他的脊椎慢慢往下摸。
刚才硬接回去的断骨,被天狐本源糊了一层薄膜。膜还在,但已经发脆了。她能清晰感觉到膜层下的碎骨在滑动,每滑一下,陈玄的背部肌肉就会不受控制地死死绷紧。
不对劲,不是骨头的问题。
苏长安的指腹停在第三节断骨的接缝处。
准帝法则的残留。
陈道临踩断他脊椎的那一脚,把一丝法则之力钉进去了。就这一丝,卡在骨缝里,比附骨之疽还噁心。
它在啃食经脉。
苏长安摸著那道冰凉的细线。它盘在碎骨间,正往两侧的经脉壁里钻。本就千疮百孔的通路,被这玩意儿一搅,彻底堵死了。
灵力从丹田出来,走到后腰全漏了个乾净。怪不得体温一直掉,他身体里连维持基础循环的灵力都没了。
苏长安收回手,指尖沾著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刺痛感直钻掌心。
准帝的法则,碰一下都扎手。
碎砖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长安的第三条尾巴瞬间竖起如长枪。
“苏前辈。”是陈木的声音,压得极低。
尾巴放下半寸。陈木弯腰钻进废墟,背著黑木匣,手里提著两个被药粉染成深褐色的布包,一股脑放在地上。
“药王殿能拿的都在这了,二层库房被主家死守著,过不去。”
苏长安没废话,直接掀开木匣。
十二个瓷瓶,標籤潦草。她挨个拧开闻过去。接骨散、活血丹、外伤药粉……全是一堆低阶修士用的破烂玩意儿。
直到第八瓶——通脉露。
苏长安闻了一口。药性温和,不会跟天狐本源打架,勉强能用。
她又翻开布包,从一堆品相极差的乾草里扒拉出两株疏经草,一株化淤兰。
“就这些?”
“值钱的早被主家搬空了。”陈木咬著牙。
苏长安没再多问。没有药臼,没有灵火。高端的操作,往往只需要最原始的手段。
她把药草根茎掐断,放在掌心,用拇指和食指硬生生去碾。
植物纤维在指腹下被一层层碾烂,汁液染绿了指缝。碾到最后,指腹磨得发烫刺痛,指纹都快平了。
她把药泥刮在碎砖上,混在一起,用小指搅成深绿色的糊状,最后滴入三滴通脉露。
药泥“嘶嘶”冒出气泡,残存的灵气被激活了。
“我要清他经脉里的法则残留。”苏长安头也没回,“按住他的肩膀,死也別让他翻身。”
陈木立刻跪在另一侧,双手死死压住陈玄的肩胛骨。
苏长安左手食指沾满药泥,直接探进陈玄后腰的断骨接缝处。
指尖触碰到冰凉法则的瞬间,陈玄全身肌肉猛地绷成了一块铁板。
苏长安没停,指甲抵住法则残留的边缘,往外硬撬。
“嘶——”
陈玄的后背剧烈弹动。他原本抓著苏长安衣角的左手滑脱,五指死死扣住身下的碎砖,指节咔咔作响。
第一道残片被撬出来了。灰白色,薄得透光。
甩在地上时,直接在砖面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真·刮骨疗毒。每剥离一道,陈玄的身体就痉挛一次,刚糊好的脊椎薄膜发出危险的撕裂声。
苏长安额头渗出冷汗。再裂两寸,脊椎就得二次折断。
“咬住。”她撕下一截衣领布条,塞进陈玄嘴里。
陈玄一口咬住。咬得极重,血水混著唾液顺著嘴角往下淌。
第五道残片藏得最深,两头倒勾在经脉壁上。
苏长安深吸一口气,指甲抵住顶端,硬拽。
“咔——”
一小层经脉壁被连皮带肉地撕了下来。
陈玄喉咙里滚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他那只碎成渣的右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在半空中虚抓了一把。
抓空了。
隨后无力地坠落,不偏不倚搭在了苏长安的膝盖上。血肉模糊的五指没有攥紧,只是静静地贴著。
苏长安动作顿了半息。
她利落地甩掉残片,把药泥狠狠糊进伤口。灵草药性混著天狐本源,勉强把撕裂的经脉堵上了。
抽出血淋淋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苏长安反手覆在了陈玄搭著她膝盖的那只手上。
冰冷得像一块铁。
她没有拿开,任由他靠著。
陈玄的呼吸慢慢平復,布条从嘴里滑落,上面全是血牙印。
苏长安用三条尾巴將他裹得更紧。右肩的烧伤,黄色的脓血顺著手臂滴落,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清了五道,剩下的在深处,得等他自己恢復灵力配合。”
陈木看著两人交叠的手,张了张嘴,咽下了所有话。
废墟归於死寂。
苏长安的左手重新贴回地面。
灵脉主根还在抽搐,但节奏变了。三十息、三十二息、三十五息……
李长庚在蓄力。力度不减,频率放缓,他在集中力量死磕封印的一个点。
“陈木,大阵的能量走向,你能感应多远?”
“撑死五十丈。”陈木苦笑。
苏长安果断抽出一丝天狐本源,顺著指腹刺入地底。
灵脉的分布图在她脑海中强行展开。陈道临抽乾了九条支脉,所有灵气都在往城中心的主阵眼死灌,形成了一个进不来出不去的死循环。
硬刚主阵眼是找死,她需要找辅助阵眼。
“陈玄。”她低头。
陈玄半睁著左眼,虚弱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小时候被关的地牢,在哪?”
陈玄喉结滚动,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归元殿……往南,半里。”
“下面有什么?”
长久的沉默。像是在翻找一段发霉的记忆。
“一层废弃的水道。石壁上刻著圆形符文,中间一点,外面套著三层环。”
苏长安眼神一凌,標准的辅助阵眼符號。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玄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在里面爬过三遍。第一遍找路,第二遍怕走错。第三遍是因为……外面没人来开门。”
废墟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陈木死死攥著膝盖,眼眶发红。
苏长安没有安慰,这种时候的同情一文不值。她在碎砖上快速画出地形线。
归元殿往南半里。
不对。
她刚才感知的九条支脉,完全避开了那个位置。那个辅助阵眼被废弃了。
但废弃的阵眼依然连著大阵的骨架。如果把它打爆,哪怕没有灵气,也会在物理结构上引发连锁反应。
她快速推算。裂缝传导五息,陈道临修补三息。
她只有两息的空窗期。
两息不够跑路,但足够把求救信號打到三百里外。
信號发给谁?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但全是不可控的变量。
活过今晚再说。
苏长安收回感知,地底的抽搐已经放缓到四十一息一次。深渊底部的符文忽明忽暗,李长庚在拼命拆锁链。
顺著回流的灵气,苏长安捕捉到了一抹极淡的暗红色气息。
古老,衰败,带著活人的温度。那只被穿骨锁了三千年的古天狐,还活著。
苏长安压下心头的悸动:“陈木,去趟地牢。確认水道入口没被封死就行,遇到人就说是搜尸体。”
陈木看了一眼她的右臂,咬牙转身离去。
废墟里只剩两人。
通脉露的药效开始发作,陈玄的体温终於稳住了,脉搏也强了一点。
“別睡。”苏长安压低声音,“现在睡过去,体温又得掉。”
陈玄看著她流血的肩膀:“你的肩……”
“管好你自己。”
陈玄手指弯曲,试图去够她的手臂。苏长安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你的右手碎了七根骨头,连筷子都拿不稳,少逞强。”
“能拿。”陈玄固执地吐出两个字。
苏长安懒得理他。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异样的脉衝震颤。
十五息一次,力度均匀。
不是深渊里的李长庚。震感来自东南方——第三条灵脉支脉的方向。有人在外面搞破坏。
系统面板在意识角落闪烁:【宿命死劫进度:94%】
“来了几个?”陈玄问。
“不是冲我们来的,有人在动第三支脉。”苏长安眉头紧锁。
“王家?”
苏长安没答话。王家神女手里有陈天佑的断臂,那条带著帝族精血的胳膊,是目前唯一能当“物理外掛”干扰大阵的道具。
还没等她细想,深渊方向突然爆发出一场毁灭性的震颤!
碎砖腾空半尺,石柱开裂,药瓶滚落一地。
苏长安一把將陈玄死死护在怀里,五条尾巴瞬间化作赤红色的铁壁。
震颤持续了三息,隨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十息后。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沿著灵脉主根狂暴冲天,直接在废墟地面撕开一道半丈宽的裂缝!红光照亮了黑夜,带著浓烈的三千年铁锈与血腥味。
在那刺目的红光中,传来一声极其遥远的嘆息。
万般苦,眾生渡。
苏长安没听清那两个字。
但趴在她怀里的陈玄听清了。他死死盯著地缝,声音碎在了风里:
“她在叫……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