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万寿节二
万寿节的正日子是二月初二，可热闹从正月里就开始了。正月初八一过，上京城里便涌进了四面八方的客人。先是草原各部的首领，骑著高头大马，带著成群的牛羊，浩浩荡荡地开进城里。他们穿著皮袍，戴著貂帽，腰间挎著弯刀，满脸横肉，一看就是马上討生活的人。城里的百姓初见时还有些害怕，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后来发现这些草原人其实並不可怕，他们进城之后，老老实实地住在鸿臚寺安排的驛馆里，既不闹事，也不抢东西，最多就是在街上逛逛，买点布匹茶叶，和和气气的，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有个胆大的卖饼老汉，推著车在驛馆门口吆喝，一个草原首领闻著香味出来，比划著名要买饼。老汉哆哆嗦嗦地递过去一张饼，首领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竖起大拇指，嘰里咕嚕说了一通，旁边的翻译说：“他说好吃，要买一百张。”老汉嚇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首领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把秦钱，塞进老汉手里。老汉低头一看，好傢伙，足足有十贯，买一百张饼绰绰有余。他连忙回去烙饼，烙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一百张饼凑齐。首领接过饼，哈哈大笑，拍拍老汉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老汉拍趴下。
消息传开，城里的商贩们闻风而动，纷纷跑到驛馆门口摆摊。卖布的、卖茶的、卖铁的、卖药的，应有尽有。草原人也不含糊，看中了就买，付钱爽快，从不还价。有商人感慨：“跟草原人做生意，真痛快。”没过几天，扶桑的藩王也到了。
他们坐船从海上来，在青州港登陆，然后换马车，一路顛簸，走了大半个月才到上京。扶桑人个子矮小，说话嘰里咕嚕，见人就鞠躬，態度恭敬得让人不好意思。他们穿著花花绿绿的和服，踩著木屐，走在街上咔嗒咔嗒响，引得孩子们跟在后面看稀奇。一个扶桑藩王带著隨从，在街上买了一把大秦的摺扇，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著：“好东西，好东西。”卖扇子的商人笑著说：“喜欢就多买几把，带回去送人。”藩王连连点头，一口气买了二十把，付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南洋的土王们来得最晚。他们坐船从南洋来，在海上漂了两个月，才到青州港。这些土王皮肤黝黑，穿著花花绿绿的衣裳，头上插著羽毛，脖子上掛著贝壳项炼，看著很是稀奇。他们进城的时候，百姓们挤在路边看热闹，孩子们跟在后面跑，喊著：“南洋人来了！南洋人来了！”土王们也不恼，笑嘻嘻地朝百姓挥手，还让人撒糖果，孩子们抢得不亦乐乎。
最让人惊讶的是西洋来的使臣。他们从极西之地出发，坐船走了一年多，才到大秦。这些人金髮碧眼，皮肤白得像纸，鼻子高得像鹰鉤，留著大鬍子，穿著紧身裤，怎么看怎么古怪。他们进城那天，整条街都沸腾了。百姓们挤在路边，伸长脖子看西洋景，有人惊呼：“快看快看，那人眼睛是蓝色的！”有人嘀咕：“这长得也太奇怪了，跟鬼似的。”还有人好奇：“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天边吗？”西洋使臣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朝百姓挥手，用生硬的秦话喊著：“你们好！你们好！”百姓们哄堂大笑，有人回喊：“你好！你好！”
到了正月二十，上京城里已经住满了各国使臣和隨从。鸿臚寺的驛馆住不下了，又在城外搭了几座大帐篷。城里的大街小巷，到处是奇装异服的外国人，热闹得像赶集一样。酒楼、茶馆、戏院，天天爆满。商贩们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有茶馆老板感慨：“要是天天都是万寿节，那该多好。”
百姓们对这些人又好奇又敬畏。好奇的是，这些人长得跟咱们不一样，穿的跟咱们不一样，说的话跟咱们也不一样。敬畏的是，这些人都是来给陛下祝寿的。能让天下人都来朝拜，那得是多大的本事？有人说：“咱们陛下，真是天可汗。”旁边的人问：“什么叫天可汗？”那人说：“就是天下的皇帝。天下所有的人都服他，都得听他的。”问的人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咱们陛下，真厉害。”
到了二月初一，万寿节前一日，各国使臣、各地藩王、各部首领，齐聚太和殿，进行预演。礼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安排站位、演练礼仪、核对礼单。谁先谁后，谁左谁右，谁跪谁拜，半点差错都不能有。一个草原首领站错了位置，被礼部官员呵斥，嚇得脸都白了，连连鞠躬道歉。旁边的人小声嘀咕：“至於吗？不就是站错了位置？”另一个说：“你懂什么？这是天朝的规矩，半点马虎不得。”
二月初二，龙抬头。万寿节的正日子。
天还没亮，上京城就已经沸腾了。从皇宫到城门，十里长街，张灯结彩。红绸从城楼上垂下来，在风中猎猎作响。街道两旁摆满了鲜花，虽是初春，却花香满城。每隔百步，就有一座彩楼，楼上掛著“万寿无疆”的牌匾，楼下摆著香案，供百姓焚香祝祷。
百姓们穿著新衣，扶老携幼，涌上街头。有人举著万寿旗，有人提著寿桃灯，有人捧著鲜花，有人拿著香烛。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好奇地张望著。老人们拄著拐杖，颤巍巍地站在路边，等著看皇帝的仪仗。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汉，站在人群里，激动得直抹眼泪：“活了一辈子，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场面。值了，值了。”
辰时正，钟鼓齐鸣。九九八十一响礼炮，震天动地。太和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文武百官，身穿朝服，按品级排列。各国使臣，身穿本国盛装，按国大小站位。
草原各部的首领，穿著皮袍，戴著貂帽，神情肃穆。扶桑的藩王，穿著和服，踩著木屐，低著头，大气不敢出。南洋的土王，穿著花衣，戴著羽毛，好奇地四处张望。西洋的使臣，穿著奇装异服，留著大鬍子，努力想看清太和殿里的情形。
所有人都在等著，等著那个人的出现。
“陛下驾到——”
一声长喝，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