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战佛施毒手,神风救潜龙
战如来见群僧已被震慑,心中愈发得意,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高台,最终落在角落里缩著的一忧大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一忧!”
“你一直缩在后头,莫非是怕了老夫?”
西岭笑佛跟著凑趣,那张堆满褶皱的笑脸愈发叫人膈应,
“一忧大师,胜负之爭向来讲个真本事。”
“你若没那能耐,何不早些认输,推举家师为盟主?也省得丟人现眼。”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带刺。
台下眾僧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一忧,满是看戏的意味——这位出了名的滑头大师,今日究竟打算怎么接这一招?
一忧大师闻言,脸色登时变得精彩起来。
他先是眉头一皱,隨即捂住肚子,整个人缓缓蜷缩下去,嘴里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哎哟声。
“哎哟!哎哟!不行了不行了!”他叫得声情並茂,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每逢和尚我紧张之时,总会浑身抽搐,肚皮疼得要死!”
“我……我怕是打不了了!”
战如来看著这齣戏,眉梢轻轻一挑,心中瞭然:
这小滑头,分明是在憋什么坏。
果不其然,一忧“痛苦”地挣扎了片刻,忽然一把抓住身旁一名小沙弥的僧袍,劲道十足地往台中一推,扯著嗓子大喊道:
“我怕个屁!嘿嘿,徒弟仔!”
“快替师父我打败战如来!”
那小沙弥踉踉蹌蹌地衝到了高台中央,稳住身形,缓缓抬起头来。
全场霎时一静。
只见这小沙弥约莫十几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头顶一片光溜溜,身上套著一件显然不合身的宽大黄色僧袍,袍脚都拖到了脚面上,看起来著实有几分滑稽。
但那双眼睛——清澈,沉静,锋利得像出鞘的剑。
金微微眯起眼,盯著那道瘦小却挺拔的身影,嘴角不动声色地压了压。
龙儿竟然踢了个光头。
身上的剑意藏得住,气机压得死,以这满场人的眼力,怕是没一个瞧出端倪的。
台下已然炸了锅。
“什么?一忧大师何时收了徒弟?”
“不是吧,难道一忧当真怕了战如来?”
“可也用不著派个娃娃送死呀!”
“这小和尚是哪来的?面生得很!”
嘈嘈嚷嚷,议论声潮水般涌来。
战如来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眼前这个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小沙弥,先是一愣,隨即仰天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一忧!你莫不是疯了?”
“竟派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来送死?”
笑声在佛手峰迴盪,震得旁边几名僧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一忧捂著肚子,坐在台边,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
“这可是我关门大弟子,战如来你要当心点,莫要吃亏了!”
“哈哈哈哈!吃亏?”战如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著龙儿的鼻子道,
“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捻死他!”
面对漫天的嘲讽与鬨笑,龙儿纹丝不动,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神色却平静得出奇,仿佛台下那些喧囂与他毫无干係。
战如来止住笑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龙儿,语气里全是戏謔,
“小和尚,你当真要和我斗?”
“不错。”
龙儿缓缓抬头,目光与战如来对上,不闪不避。
战如来眼中的戏謔淡了几分,被一丝莫名的不適所取代——他见过太多高手,却少见有人能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不是强撑,不是畏惧,就是……漠然。
像是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
“哼!”他大袖一挥,一股劲风呼啸而出,
“不自量力,给我滚回家喝奶去吧!”
劲风扑面,足以將寻常武人直接掀翻在地。
龙儿却是纹丝未动,任由狂风將僧袍吹得猎猎作响,眉心那道剑形胎记在日光下若隱若现。
他静静地看著战如来,语气平淡如水,
“你如此轻视於我,实乃对我的侮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是如此……我便先让你——五招。”
轰!
这一句话落下来,整个高台仿佛被什么重物砸中,先是死寂,隨即是比方才更加震耳的譁然。
“五招?!”
“这小子疯了吧?!”
“让战如来五招?!他怕不是不知道战如来是什么境界!”
战如来也愣了足足两秒,隨即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好大的胆子!你这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敢让我五招?!”
台下,一忧大师忽然又跳了起来,哎哟声戛然而止,捂著肚子的手也不知何时放了下来,扯著嗓子往台上喊:
“五招?徒弟仔,你也太小气了!”
“人家可是堂堂战如来!”
“行行好,至少也该让他十招呀!”
“……”
金看了一忧一眼,又看了看台上的龙儿,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將背上剑匣的位置悄悄调了调,眼神沉下来,盯住了场中。
台上,战如来已被彻底点燃。
堂堂一代宗师,当著六寺十八庵所有人的面被一个黄口小儿如此羞辱,若不將其碎尸万段,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暴喝一声,浑身肌肉賁起,如一座肉山般猛地高高跃起,带著泰山压顶之势,双脚合併,狠狠向龙儿踩去。
“轰!”
一声巨响,碎石横飞,地面被生生踩出一个深坑,烟尘激盪,瀰漫开来。
尘埃散尽,龙儿已立於数丈之外。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僧袍轻扬,神色如古井,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掸了掸衣袖上沾到的一点灰,隨后抬眼看向战如来,嘴角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这无声的轻蔑,比任何言语都更令战如来抓狂。
“好个滑溜的小子!再接我一记!”
战如来怒极反笑,双掌猛地一错,真气如滚雷涌动,紫黑色的罡气从指缝间渗出,裹住双掌,铺天盖地地向龙儿压下——
“杀心雷!”
金瞳孔微缩,这一招他认得——战如来的看家绝学,以霸烈內力激发真气外爆,声势之大,足以在方圆数丈內造成真空震盪,寻常宗师强行硬接都要折损根基。
那道瘦小的身影在漫天掌影中轻轻地动了。
说“动”並不准確,更像是……流走了。
身形微晃,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周遭的空气,没有刻意的闪躲,没有大开大合的腾挪,只是顺著掌力的走势,借著气机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滑开,如水遇石,绕而过之,不留一丝痕跡。
战如来那一掌重重击在空处,虎口震得发麻。
“什么!”
他骤然变色,这一招他从未失手过,眼前这小子是怎么躲的?
这小子的身法……根本看不出轨跡!
“哇呀呀!气煞我也!”
“千手如来!”
战如来怒吼,双臂猛振,剎那间掌影暴涨,竟似生出千百条手臂,漫天掌影如乌云盖顶,每一掌皆裹挟著紫黑毒气,腥臭难闻,更伴有悽厉的破空风啸,铺天盖地向龙儿当头压下——
这一招,连正面空气都被封死了,左右上下无路可走,是战如来专门用来杀绝境中的高手的。
然而龙儿那双眼睛里,始终没有慌乱。
他脚下的步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合某种玄妙的韵律,整个人如轻烟,如活水,在密如骤雨的掌风缝隙中穿梭游走。
每当毒掌在触及衣衫的一瞬,都被他以匪夷所思的角度滑开,竟是片叶不沾身。
一忧大师的水挪移,是以柔克刚,借力化力,讲究的是圆融无缺。
龙儿施展的这套,底子是水挪移不错,却又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锋芒,像是在柔顺的水流里藏了一把剑,软中带硬,每一次滑步之间,都暗藏著隨时可以反击的杀机。
这已经不是模仿,是青出於蓝了。
一忧大师坐在台边,捏著烧鸡的手悄悄收紧,嘴里嗑著瓜子,神色却比任何人都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欣慰。
“死!死!死!”
战如来久攻不下,几欲癲狂。
他庞大的身躯犹如暴怒的巨熊强行扭转,借著方才掌势的余威化掌为爪,五指如钢鉤般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锐啸直取龙儿咽喉!
然而这狠绝无匹的第四招,依旧只抓碎了一道被风吹散的水波残影。
战如来一连出了四招,每一招都落了空。
他已经喘了,胸膛剧烈起伏,真气的消耗远比平时要大得多——
反覆出手落空,他招招刚猛霸道,等於白白耗费了大量內力。
反观那个小和尚,甚至都未曾运劲反击,只是一味地躲,气息平稳如初。
台下的譁然声早已变了味道。
“这……这究竟是什么身法?战如来连一下都没碰到他?”
“太可怕了!他根本没有出手,就这么躲下来了!”
“战如来的杀心雷!就这么被一个小沙弥给躲过去了?!”
战如来听著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脸涨成了猪肝色,头顶青筋条条绷起,双目已经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面目狰狞,
“哇呀呀!气煞我也!”
“第五招——我看你这次往哪儿躲!”
他双目赤红,真气疯狂暴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皮肤表面扭曲流动,隨即仰天喝道——
“杀心雷——佛动心摇!”
吼——!
这一声咆哮裹挟著浑厚至极的內力,如魔音贯耳,瞬间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直击心神。
眾僧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巨响,眼前发黑,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人攥住,纷纷痛苦地捂住耳朵,连退数步。
金也不例外,眉心一跳,隨即沉气压住,双目死盯台上。
就在这一剎那,龙儿身形微微一滯。
心神被音波扰乱,那套行云流水的步法出现了一丝凝滯,仅仅是一瞬,但对於战如来这等级別的高手而言,已经足够了。
“好机会!”
战如来双目凶光毕露,双掌合十,猛然推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带著浑厚的震鸣声,正面轰向龙儿——
这一掌,他用上了十成功力,誓要一击必杀!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
龙儿硬生生挨了这一掌,瘦小的身躯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径直向佛手边缘的悬崖坠落而去。
“徒弟仔!”
一忧大师惊呼出声,手中的烧鸡骨头“啪”地落在地上,纵身便要扑出,却知道已然不及。
金一步踏出,周身气机骤然收束,准备在龙儿坠崖的剎那出手接住——
然而,异变骤生。
呼——
一股无形的清风凭空而生,不知从何处漫来,柔和而坚韧,在半空中轻轻托住了那道下坠的身影,像一双看不见的手,从容地將龙儿的身形缓缓送回了高台边缘,稳稳落地。
四周骤然一静。
眾僧面面相覷,多数人只道是这小和尚命大,或是轻功了得,能在空中强行借力,並未深想。
金却猛地顿住脚步,抬起头。
他在寻找那道风的来源。
这股清风……来得太自然,自然得像是山谷本就有的风。
可金对风的感知敏锐至极,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股风里有人的气机,极轻,极淡,却极其深厚,像是汪洋大海里隨手捞出的一瓢水,但那瓢水里藏著整片海的重量。
柔和,坚韧,无形,无相。
这是……风神腿。
而且,是达到了最高境界“身化流风”层次的风神腿。
金瞳孔骤然收缩,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的山崖与林木,心跳猛地加快。
他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了——这样的风神腿,当今世上能使出来的人,只有一个。
“难道……传说中的风中之神,也来了?”
他心中猛涌起这个念头,隨即缓缓压下去,神色復归平静,但那双眼睛,已在不动声色地扫向了远处山崖的阴影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