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地下五百米,有人盖了一座楼
林墨没有敲门。他推开书房的门时,手里端著那块巴掌大的备用屏幕,数据线拖在地上。银边眼镜用胶带缠著的那条腿又鬆了,他用中指顶了一下镜框,没顶住,索性摘下来夹在领口。
“主上。”
苏晨刚合上陈海平的报告。抬头。
林墨把屏幕放在桌面上。没有铺垫,没有前缀。
“第三圈勘察区,西北方向,星渊石矿脉主山体正下方。”
他指著屏幕上一团绿色光斑。光斑不是矿脉扫描时那种散乱的色块——是一组规则的线条。直角。平行线。对称结构。
“地下五百米。”
苏晨的手指停在桌沿上。
“不是矿脉。”林墨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人造的。几何结构,方形主体,至少三层嵌套。扫描回波显示內部有空腔——大空腔。”
他把屏幕往苏晨面前推了三寸。
“有人在地底下,盖了一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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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在十分钟內传到了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偏厅。灯没全开,只亮了靠窗那一盏。
苏晨、李砚秋、九叔、笑三笑。四个人。够了。
林墨的扫描数据被投在墙面上。绿色线条在白墙上拉出一个立体结构——三层嵌套的方形建筑,最外层边长约两百米,逐层缩小,最內层边长约四十米。像一个倒扣的金字塔,埋在地下。
“扫描精度受深度和星渊石矿脉干扰,只能出轮廓。”林墨站在投影旁边。“內部细节看不清。但有一个数据很有意思。”
他调出一组波形图。
“建筑外壁的灵能回波频率——和星渊石的晶格共振频率完全一致。”
偏厅里没人说话。
“意思是,”林墨推了推夹在领口的眼镜,没推上去,放弃了,“这座建筑,要么是用星渊石建的,要么——星渊石就是从它身上长出来的。”
笑三笑坐在窗边,茶杯端在手里。
他看著墙上那个绿色的三层嵌套结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每一条线。
三十秒。
茶杯放下了。
“我在那座荒山住过。”
所有人看向他。
“一千二百年前。”他的声音很慢。“在那座山的半腰修行了三年。”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暗金色微光闪了一下。
“三年里,我用玄龟血的感知扫过那座山——每一块石头,每一条裂缝,每一寸土层。”
他看著苏晨。
“什么都没有。”
偏厅的灯晃了一下。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著泥土的腥气。
李砚秋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两种可能。”他的声音稳得像念报告。“第一,一千二百年前它就在那,但有某种屏蔽手段让玄龟血的感知失效。”
“第二,”他看了笑三笑一眼,“一千二百年前它不在那。”
笑三笑端起茶杯,又放下。
“老夫的感知从未被屏蔽过。”
六个字。语气平淡。
偏厅里没人反驳。也没人需要旁白补充这六个字的分量。
李砚秋点了下头。“那就是第二种。”
九叔拧著保温杯盖,眉头皱了一下。
“一千二百年前不在,现在在了。五百米深的地下,凭空多出一座建筑。”他的声音低而沉。“要么是有人新建的——但五百米深,星渊石材质,三层嵌套,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
他看著墙上的投影。
“要么——它一直在別的地方。最近才到了这里。”
偏厅安静了五秒。
苏晨开口。
“陈海平报告里说,星渊石晶格频率与三血基因链0.3%空白区段高度吻合。”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笑前辈在古祠石壁上看到的那句话——合则为天,分则为地。”
他的手指点在三层嵌套结构的最內层。
“如果龙、凤、龟三血,是被人从一个整体上分开的。那分开它们的地方——”
他没说完。
笑三笑接上了。
“就在地底下。”
他的暗金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不是四千年里看遍潮起潮落时的通透,是反过来的——是一个在暗室里坐了太久的人,忽然听见墙外有人敲门。
四千年。他想了四千年的那个问题——是谁把三血分开的,为什么分——答案可能就埋在五百米之下。
“什么时候去。”笑三笑说。
不是问句。是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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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秋否了当夜出发的提议。
“地下五百米,未知结构,材质特殊,內部情况不明。”他扣上手錶表扣,动作不紧不慢。“急什么。先把勘察做完,安全方案拿出来,再进。”
笑三笑看了他三秒。
然后坐回去了。
九叔端著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喝水的角度刚好让杯身挡住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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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察方案在次日中午定稿。
陈海平的全息投影在偏厅里转了六个小时。勘探路线、安全预案、撤离通道、通讯保障——每一项都细到具体步骤。
先遣队名单八个人。
苏晨。笑三笑。九叔。程兵。林墨。赵烈。笑惊天。王志文。
李砚秋不去。
“我在上面盯著。”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翻第三页安全预案,铅笔在某一行画了个圈。“地下五百米,通讯可能中断。每十五分钟一次信號確认。超过三十分钟无信號——”
他抬头看苏晨。
“我启动撤离。”
不是商量。是通知。
苏晨点头。
程兵站在门口,装备已经上身。战术背包左侧掛著“百病消”保温箱,右侧插著备用通讯器。他检查了一遍弹夹——特製穿甲弹,满装。
赵烈扛著一箱子灵能探测设备从走廊经过,差点撞上笑傲世。
笑傲世闪开了。白衣袖口那块灰渍终於洗掉了。
他看著赵烈扛箱子走远,低声对旁边的笑惊天说了一句:“不带我们。”
笑惊天面无表情。“父亲带了我。”
笑傲世嘴角抽了一下。
没说话。转身走了。
文才正好从拐角冒出来,怀里抱著一沓符纸——九叔让他提前画好的备用镇尸符。他看见笑傲世走过来,自觉地贴墙让路。
笑傲世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师父的符,多带几张。”
文才愣了一下。
笑傲世已经走远了。背影挺直,步伐不快不慢。
文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符纸。数了数。
又从腰间符袋里多摸出三张,塞进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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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侠王府东门。
先遣队八人集结完毕。
装备、通讯、医疗、应急——程兵逐项点完,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笑三笑身上。
笑三笑穿著那件龙牙常服。深蓝色。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程兵递过去一个耳麦。
“笑前辈,通讯设备。”
笑三笑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四千年,他没戴过这种东西。
九叔伸手,帮他把耳麦別在右耳上。动作很自然,像给自家老人调助听器。
“频道三。”九叔说。“听到就回一声。”
笑三笑的耳朵动了一下。耳麦里传来林墨调试信號的沙沙声。
“听到了。”
他的声音从八个人的耳麦里同时冒出来。
赵烈差点把手里的设备箱摔了——信號太清楚了。
林墨在频道里插了一句:“音质不错,前辈,您的声波频段特別稳。”
笑三笑没接话。
但他把耳麦的位置调了调。往耳廓里塞了塞。
戴稳了。
苏晨站在队伍最前面。转身看了一眼身后七个人。
龙国的。风云世界的。活了几十年的。活了几千年的。
“出发。”
先遣队踏出侠王府东门。
方向:西北。四百里外。星渊石矿脉主山。
地下五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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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王府围墙上,笑傲世站在父亲方才站过的位置。
他低头。墙头上扣著一只空茶杯。昨晚笑三笑倒扣在那里的。没人收。
他看著那只杯子。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
远处,先遣队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笑傲世的右手抬起来,按在自己胸口。
玄龟血在血管里无声流淌。
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震颤——不是来自自身,是来自西北方向。
来自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