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带了四千年的石头
先遣队在矿脉主山的北坡扎营。工程兵的钻探机在地表以下四百八十米处停了。
钻头咬穿最后一层页岩的时候,回传数据出现了一秒的空白。不是信號中断。是钻头下方——没有阻力了。
空的。
“报告。”先遣探测组组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压著,“四百八十米,页岩层终止。下方是空腔。规则空腔。”
林墨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回波图形。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空腔高度——二十米。顶部平整。”
他把数据板递给苏晨。
苏晨看了三秒。拿起通讯器。
“李局。四百八十米,空腔已確认。申请人工下降。”
通讯器那头,李砚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批准。十五分钟信號確认不变。超时我启动撤离。”
“收到。”
苏晨关掉通讯器。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程兵已经在检查绳索。赵烈扛著灵能探测设备站在井口边。笑三笑负手而立,深蓝色常服的领口在山风中微动。笑惊天站在父亲身后半步,面无表情。
九叔蹲在地上,用硃砂在三根备用绳索的接头处画了简易护身符。
王志文站在最外围,目光扫过四周山势。
林墨把银边眼镜往上推了推,胶带缠著的那条腿又鬆了。他乾脆把眼镜摘了,夹在领口。
“下去吧。”苏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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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第一个下降。
绳索绷紧。头盔灯打开。
井道是钻探机打出来的,直径刚够一人通过,四壁是粗糲的天然岩层。灯光只能照亮身前两米,往下看是一团浓稠的黑。
空气不冷。
这是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地下五百米,应该有地热,应该闷,应该潮。但井道里的温度从头到尾没变过。恆温。某种力量在维持著它。
下降到四百五十米。
岩壁变了。
粗糲的页岩层突然终止。过渡线极其齐整——上面是天然岩层,下面是打磨过的石材。平整,光滑,带有纹路。
苏晨停住了。
他把头盔灯往石壁上靠近三寸。
纹路不是装饰。是符文。
极细密的线条,刻在打磨过的石材表面,笔画之间的间距精確到肉眼难以分辨。
“九叔。”
九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绳索晃了一下,他已经跟下来了。
在距底部还有十米的位置,九叔叫停了动作。
他悬在半空中,凑近石壁。头盔灯光打在符文上,线条的阴影拖出极短的暗纹。
两秒。
“茅山的。”
九叔的声音很轻。
停顿。
“但比茅山现存任何典籍记载的都早。”
苏晨没接话。继续下降。
最后十米。头盔灯光穿过井道底部的开口,照进下方的空间——灯光散开了。
不是狭窄的洞穴。
是一个大到灯光照不见边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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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
八个人先后从井口降下,站在一片漆黑中。头盔灯光是八个孤立的白点,光柱扫过地面——打磨过的石板,拼缝严丝合缝,没有灰尘。
五百米深的地下。没有灰尘。
林墨打开可携式声吶。回波数据跳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穹顶结构。圆形。直径——”
他把数字报出来。
“一百零三米。”
程兵把灵能照明弹打上穹顶。
白光炸开。
所有人同时抬头。
穹顶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图案。龙。凤。龟。三者盘绕在一起,共托一片天穹。线条极其精细,每一条龙鬚、每一根凤羽、每一道龟甲纹路都清晰可辨。
和笑三笑四千年前在那座古祠石壁上看见的画。
一模一样。
笑三笑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大厅中央,仰头。
灯光照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呼吸声——在耳麦频道里消失了三秒。
苏晨走到他身旁。抬头看著穹顶。
“合则为天。”
他说出了那句话的后半句。声音不大。
“分则为地。天地不合,人间始。”
笑三笑低下了头。
四千年。苏晨第一次看见这个活了四千年的人,把头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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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地面的正中心,是一个六边形的基座。
基座高出地面三寸。表面的纹路——玄龟甲纹。线条与笑三笑掌心的暗金色光芒如出一辙。
基座中心有一个凹槽。拳头大小。
笑三笑站在基座前。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九叔在旁边侧了一下耳朵。
“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个人。”
他说的不是四千年前。是“年轻的时候”。
程兵和赵烈对视了一眼。没人插话。
“他给了我一块石头。”笑三笑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说——等你找到这里,把石头放回去。”
黑色。拳头大小。表面无任何纹路。
程兵关掉了身侧的灯。
石头在暗处亮了。
顏色类似极光。绿、蓝、紫三色光带在表面缓缓流转。
星渊石。
“带了四千年了。”
他蹲下身,將石头放入六边形基座的中心凹槽。
严丝合缝。
石头嵌入的瞬间。
穹顶上的符文亮了。
光从基座中心向外蔓延。速度极慢,一寸一寸沿著石板缝隙往外推。龙的图案先亮,金色。凤的图案隨后,赤色。龟的图案最后,暗金色。
三种光在穹顶交匯、缠绕。
大厅温度微微上升。上升幅度精確到——被刻意控制的。
四壁出现了文字。
不是风云世界的文字。不是蓝星任何一种现存文字。
但在场所有人——苏晨、九叔、笑三笑、程兵、林墨、赵烈、笑惊天、王志文——全部读懂了。
陈海平的全息投影在光芒中晃了一下。他的声音从远程传来。语速已经突破了苏晨认知中的极限。
“三血基因链的0.3%空白区段——数据进来了——不是缺失——是加密的——密钥就是星渊石的晶格共振频率——”
声音断了半秒。
再出现时,语调变了。
苏晨只在极少数时候听过那种语气。敬畏。
“三血合一的完整路径……解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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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站在苏晨身后。
他没有看穹顶。也没有看基座。
他在看笑三笑的右手。
笑三笑把星渊石放入凹槽后,右手在凹槽边缘停留了两秒。掌心贴著石材表面,短暂地亮了一下——六边形的痕跡,浅浅地印在他的掌心。
隨即消失。
九叔没有开口。
他把这件事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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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壁文字的总量远超预想。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边缘。字体排列方式不尽相同——不同时期、不同人刻上去的。
其中一段字体极新。
新到像是刚刻上去的。
但苏晨没有先看那段。他走到正对基座的那面墙前,站在一段被星渊石的光反覆照亮的文字面前。
那段文字比其他部分亮了三分。
两行。
他一字一字读出来。
第一行:“分者,非为破坏。是为等待。”
第二行:“合者,非为圆满。是为开始。”
大厅安静了。
九叔站在苏晨身后。他取下保温杯,拧开杯盖。
把里面喝剩的枸杞水,慢慢倒在了地面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做完之后,觉得是对的。
枸杞水渗进石板缝隙。石板纹路亮了一下。极微弱。一闪即逝。
笑三笑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那行字上移开,落在九叔身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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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
先遣队依次攀升出井道。苏晨最后一个上去。
在攀升过程中,他在符文开始出现的那个过渡层停了一下。
关掉头盔灯。
黑暗。
五秒。
脑海深处,系统面板无声闪了一下。一行字一闪而逝,快到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看清了。
【世界通道·搜索中……新锚点信號捕获……47%……】
他重新打开灯。继续向上。
出了井口。山风扑面。风云世界的星星掛满天穹。
苏晨找到程兵。
“程兵,开始准备人员名单。”
程兵没问什么名单。
“几个人?”
苏晨报了一个数字。加上几个名字。
程兵把数字和名字复述了一遍,確认无误。点头。
“下一站,什么时候走?”
苏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等信號稳了。”
他停了一下。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