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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临安风起,最后反扑

    大周,临安。
    金鑾殿上,烛火烧得比往日更旺,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子寒意。
    枢密院的几位大人为了该如何凑齐今年的岁幣,正引经据典,吵得面红耳赤。
    户部尚书哭穷,说国库里跑耗子都得含著眼泪走;
    兵部侍郎建议削减边镇军餉,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龙椅上,柴启眉毛都要挤在了一起。
    “北疆八百里加急……”
    一声尖利悠长的通传划破了爭吵。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
    一个老太监手捧著明黄奏报,踉蹌著衝进殿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大捷……定北侯陈远,於白狼河畔,全歼戎狄大王子、二王子主力……”
    “斩首三千余,俘虏近万,缴获牛羊战马无数……”
    “……戎狄大王子柯頜罕、二王子柯突律仅率百余残骑北逃。”
    “定北侯已遣偏师追击,不日……不日將踏平戎狄王帐!”
    奏报念完。
    金鑾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柴启手里的玉蝉啪地掉在地上,脸上假装狂喜,用力拍著龙椅扶手:“好!好!定北侯真乃我大周擎天之柱!”
    山呼万岁天佑大周的声音零零落落响起,透著一股子虚弱。
    龙椅下,刚刚还在为岁幣吵架的几位权臣,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为首的丞相李斯年,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老脸,此刻嘴角绷成了一条僵直的线。
    他们不怕战败,战败了可以割地,可以赔款,可以接著奏乐接著舞。
    他们怕的是这种大胜。
    一个功高盖主,手握重兵,还能打贏的藩镇,比三万戎狄铁骑可怕一百倍。
    退朝后,几辆不起眼的黑呢篷马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临安城最深的几条巷子。
    丞相府的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武力已不可制。”
    李斯年捻著鬍鬚,声音又低又冷,“他若拥兵入京,我等皆为鱼肉。”
    户部尚书一拍桌子:“此獠在齐州开铁坊,辟民屯,儼然自成一国!绝不可让其再坐大!”
    “硬刀子不行,就用软刀子。”
    李斯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陛下已经暗中给我旨意,调集江南十三家皇商的存银,即刻北上齐州。”
    “粮食、生丝、铁器……不计代价,给我买!”
    “把齐州的物价给我买上天!”
    “我要他打贏了仗,却输了钱袋子。”
    “我要他治下的百姓,连饭都吃不起!”
    ……
    齐州城外。
    没有凯旋的仪仗,没有百姓的夹道欢迎。
    庞大的军队在城外就地解散,各归营地,擦拭兵甲,餵养马匹,一切井然有序。
    陈远脱下那件在白狼河畔染了风霜的披风,隨手搭在马鞍上,独自一人骑著灰鬃马,慢悠悠地晃进了城门。
    那姿態,不像得胜还朝的统帅,更像个去邻村赶集刚回来的农夫。
    刚进侯府后院的月洞门,就听见叶紫苏咋咋呼呼的声音。
    “悦悦你看,这个字念戎,就是被你爹打跑的那个坏蛋!”
    陈远循声望去。
    叶紫苏正蹲在石阶上,拿一根蘸了水的树枝,在青石板上教六个月大的陈悦认字。
    小陈悦坐在她娘亲盘著的腿弯里,专注地啃著自己的小拳头,对石板上的鬼画符毫无兴趣。
    “你看,一横,一竖,再来个戈……”
    叶紫苏比划了半天,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多画了一笔。
    “戎字,无此横。”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厢房门口传来。
    叶清嫵抱著陈谨站在廊下,冷著脸纠正。
    叶紫苏不服气地嘟囔:“多一横少一横有何区別,反正都是手下败將。”
    她一抬头,看见了门口的陈远,眼睛一亮,旋即又把嘴一撇,扭过头去。
    陈远走过去。
    正房的门帘被掀开,叶窕云迎了出来。
    她没问战况,也没说別的,只是很自然地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韁绳,又接过那件披风。
    手指轻轻拍了拍上面沾染的草屑和尘土。
    “灶上燉了羊肉汤,先去净手。”
    那语气,仿佛他只是出门去后山打了个猎。
    晚膳时分,一家人围著八仙桌坐下。
    叶紫苏憋不住了,筷子使得飞快,嘴里连珠炮似的问:“草原是不是一眼望不到头?那个柯頜罕长什么样?是不是青面獠牙?”
    陈远端著碗,喝了口汤,淡淡吐出六个字。
    “风大,草枯,肉柴。”
    叶紫苏被噎得直翻白眼,气鼓鼓地夹了一大块白萝卜,狠狠丟进他碗里。
    “噎死你算了!”
    次日清晨,天刚微亮。
    侯府的寧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齐州长史韩秉文几乎是衝进来的,初冬的天气,他额头上掛满了豆大的汗珠,手里的几本帐册被他攥得变了形。
    “侯爷!”
    书房里,陈远刚练完一套拳,正在擦汗。
    韩秉文把帐册往桌案上一摊,声音发颤。
    “出事了。”
    “从昨夜开始,城里突然涌入大批操著江南口音的商贾。”
    “他们拿著成箱的碎银,正在市面上疯狂高价收购我们的粮食、生丝、药材,还有铁器!”
    “见什么买什么,给价比市价高出三成,连价都不还!”
    韩秉文翻开一本帐册,指著上面一串数字,手都在抖。
    “我们库里流通的铜钱,正在被他们用白银飞快地换走。”
    “市面上,铜钱与白银的兑换比例,一夜之间就乱了套。”
    “今天一早,城南米铺的米价已经涨了两成!”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日,百姓就会恐慌,齐州……齐州会大乱!”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韩秉文说完,喘著粗气,紧张地看著陈远,等待著雷霆之怒。
    陈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桌案边,没看帐册,而是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橘皮。
    青色的橘络被一根根撕得乾乾净净。
    陈远掰下一瓣,塞进嘴里,轻轻嚼了两下。
    微酸,而后回甘。
    陈远抬起眼,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临安那帮人,总算学聪明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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