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拍摄
李大虎处理完一些杂事,想起今天帮忙安排记者住宿,又忙活讲解,自己和李怀德都没吃好,便想找他们喝两口解解乏。他走到后厨,正好听见傻柱那通嚷嚷,又看见许大茂蹲在角落阴影里,可怜巴巴地啃著凉饼子。“柱哥,走,拿著菜,喝点去。”李大虎招呼傻柱,然后才像是刚看见许大茂似的,“哟,大茂?你干啥呢?蹲这儿演苦情戏呢?”
许大茂像见了救星,赶紧站起来,嘴里还含著饼子渣,含糊又委屈地说:“大虎……我、我刚才给陈师傅帮忙拍片子,错过饭点了……傻柱他……他就给我俩凉饼子,让我蹲这儿吃……”
李大虎看著他那样子,再看看旁边憋著笑的傻柱,忍不住乐了:“这个柱子,净瞎闹!”他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行了,別啃冷饼子了。走,咱们一起喝点去!垫垫肚子。”
说著,他领著將信將疑的许大茂走到灶台另一边,揭开一个用棉套子捂著的铁锅——里面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燉大鱼!旁边笼屉里还有温著的二合面馒头和贴饼子。
“看见没?”李大虎对许大茂说,“咱们的食堂,每天不管什么时候,就一直备著热饭热菜,这是规矩!柱子就是逗你玩呢,还真让你啃凉饼子啊?”
傻柱这时也嘿嘿笑著凑过来:“就是,许大茂,你这孙子忒不禁逗!我那是考验你呢!看你是不是真的跟咱们一条心!行了,赶紧的,拿盆!”
许大茂这才明白过来,又是窘迫又是感激,连忙找了个盆,盛了满满一盆燉鱼。傻柱也麻利地弄了几个小菜——炒白菜、拌萝卜丝,现在白菜比鱼受欢迎。李大虎拿了一摞馒头饼子,又拎出一瓶散装白酒。
“走,去厂长那儿,正好赵主任也在,咱们一块儿,聊聊。”李大虎示意。
几人端著饭菜,来到了李怀德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小屋子,原本是赵海山住的小通铺。李怀德和赵海山果然还没睡,正凑在油灯下看地图、说话。
“厂长,赵主任,晚上我还得在你们这挤挤,弄了点吃的,咱们一起喝两口,暖和暖和,也说说话。”李大虎招呼著。
大家也不拘束,围坐在炕沿、板凳上,饭菜摆开。酒倒上,不敢多喝,每人就二两,主要是驱寒说话。
几口热菜下肚,身上暖和了,话匣子也打开了。李怀德这才有机会详细解释记者突然到来的原委。
“大虎,海山,今天这事儿,来得確实突然。”李怀德抿了口酒,压低声音,“我们也是临出发前才知道,通知直接下到了厂里,要求全力配合。估计是领导看到现在到处物资都紧张,上面太需要这种『出鱼的场面』来鼓舞士气、振奋人心了。 所以聂记者他们这次来,任务很明確,就是要拍出咱们工人阶级战天斗地、从自然获取丰收的震撼画面和昂扬精神。”
他看了一眼李大虎:“大虎,明天,恐怕得辛苦你和兄弟们,配合他们拍摄一下出鱼的场面。场面要壮观,气氛要热烈,人要精神。我知道这可能会打乱一些你们的节奏,但……这是政治任务,也是宣传咱们轧钢厂、鼓舞全国民的好机会。”
李大虎早有心理准备,点了点头:“厂长,我明白轻重。明天我会安排开始捕捞黑土洼。这个聚宝盆也该收起来看看了。我已经告诉所有人了,明天取消休息。全力配合拍摄。”
李怀德肯定道,“安全第一!聂记者和陈师傅也懂,他们会配合你们的。许大茂,”他转向正在埋头吃鱼的许大茂,“你宣传科的,明天全程跟著,打好配合,也学著点!”
“是!厂长!保证完成任务!”许大茂赶紧咽下鱼肉,挺胸答应。
赵海山也插话道:“老领导,大虎,需要管理处这边怎么配合,儘管说。场地、人员、协调,都没问题!”
小小的房间里,酒意微醺,明確了第二天的任务——打好一场必须完成的“宣传仗”。
第二天凌晨,天色未明,寒气刺骨。但管理处的起床哨比往日更加响亮,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任务特殊,没有一个人晚起。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早饭很快被一扫而空。李大虎站在食堂中央,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清晰有力的声音简短说道:“同志们,今天电视台的同志要拍摄咱们的冬捕工作。这是展示咱们轧钢厂工人力量和成绩的好机会!大家照常工作,注意配合镜头,更要时刻注意安全! 一切行动听指挥!六点整,准时出发!”
“是!”回应声响亮整齐。
六点整,队伍准时开拔。与往日不同的是,陈师傅扛著摄像机,许大茂背著沉重的备用电池、胶片盒和灯光设备,也跟著爬上了马拉的大爬犁。镜头从队伍在晨曦微光中集结开始记录,套马套骡子时牲口呼出的白气,装载沉重渔网和工具时队员们坚实的臂膀,爬犁在积雪冰面上疾驰时溅起的雪雾……每一个充满力量感和生活气息的细节都被捕捉下来。
队伍朝著此次拍摄的主场地——黑土洼进发。这是李大虎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既然要拍出最震撼的效果,那就在真正的“鱼窝子”开拍。
天还没亮透,先头凿冰组已经抵达预定区域。他们已是熟手,在朦朧的天光下,迅速而准確地插好標示冰眼位置的小红旗。隨后,冰鑹起落的声音鏗鏘有力地响起,冰屑在昏暗中飞扬。陈师傅的镜头紧紧跟隨著他们,记录下在严寒中挥汗如雨的劳动身影。
与此同时,其他队员在梳理、检查那巨大的渔网,准备穿杆。这一切有条不紊的准备工作,也被纳入了镜头。
李大虎则指挥著两辆吉普车,开到冰面上一处相对背风、又能总览作业全局的位置。两辆车相邻停放,中间用篷布和绳索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类似帐篷的遮蔽处,里面生了小火炉,铺了草垫子,准备了热水和急救包。这里既是临时的指挥所和休息处,也可以让聂记者、李怀德等人有个相对暖和的地方观察和间歇休息,避免长时间暴露在严寒中冻伤。这个细节,体现了他作为指挥员的周全。
当第一缕晨光终於刺破云层,照亮黑土洼辽阔的冰面时,拍摄现场已经一切就绪:凿冰眼在延伸,渔网已摊开,穿杆即將下水,绞盘和马匹就位,指挥所搭建完成,所有人员各司其职。
聂记者穿著厚厚的棉衣,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眼睛明亮而专注。她站在指挥所旁,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李大虎走到她身边,指著正在进行的各项工作,低声介绍著流程和要点。聂记者频频点头。
“李科长,你们准备得太充分了。”聂记者由衷地说,“这不仅仅是劳动,更像一场精心组织的战役。”
一个多小时后,凿冰作业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巨大的弧形冰眼阵已初具规模。大虎看了看怀表,又观察了一下进度,走到临时指挥所旁,对正在烤火、同时关注著现场的李怀德和陈师傅说:“厂长,陈师傅,现在离凿冰结束、开始布网大概还得一个多小时。冰面上风大,乾等著也冷。要不,我开吉普车,带你们在冰面上转转,看看咱们官厅水库冬天的壮丽景色?也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好主意!”李怀德点头,“我也正想看看这水库到底有多大。”
“太好了!李科长,这冰上景色肯定震撼!”陈师傅也立刻赞同,招呼许大茂,“小许,带上机器和备用胶片,咱们拍点空镜!”
於是,李大虎开著一辆吉普车,载著李怀德、聂记者(她也想跟著看看)、陈师傅和背著设备的许大茂,缓缓驶离了喧闹的作业区,向著水库更深处、更开阔的冰面开去。
一旦离开人群和机械的喧囂,官厅水库冬季那种辽阔、寂静、苍茫而又充满力量的美,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吉普车在平滑如镜、又坚硬如铁的冰面上行驶,视野极其开阔。远处,群山环绕,在晨雾和雪色中若隱若现,勾勒出水墨画般的轮廓。近处,寒风呼啸,捲起冰面上的浮雪,形成一缕缕飘忽的雪烟,更添了几分苍凉和动感。
“太美了……”聂记者忍不住轻声感嘆,忘记了寒冷,目不转睛地看著窗外,“简直像童话世界,又像一幅巨大的山水画。”陈师傅更是忙得不亦乐乎。 他不断示意李大虎停车。
“李科长,停一下!这个角度好!群山做背景,冰面做前景,有层次!”
“好,就这儿!拍个车轮在无垠冰面上行驶的镜头,体现征服自然的感觉!”
“许大茂,打灯!逆光拍冰凌,要那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许大茂这下可忙坏了,跟著陈师傅上躥下跳,打灯、换胶片、拿三脚架,在光滑的冰面上时不时打个趔趄,但看著镜头里那些前所未见的壮丽画面,也觉得这趟没白挨冻。
李大虎稳稳地开著车,偶尔介绍一下远处的地標,或者解释一下冰层形成的原理。
吉普车在冰面上划出长长的轨跡。冰雪中的官厅水库,確如一幅壮丽雄浑的画卷,在镜头前徐徐展开。 这短暂的“採风”,让老陈收穫了宝贵的影像素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