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黑土洼
当吉普车载著看罢风景的眾人返回黑土洼时，已经开始布网。隨著时间已近正午。寒风依旧凛冽，但作业现场的气氛却达到了白热化。傻柱坐著爬犁，准时送来了热腾腾的午饭——依旧是管够的燉大鱼和二合面馒头。但此刻，无论是队员还是前来拍摄的人们，心思都暂时不在吃饭上。因为，最关键的时刻——出鱼——即將到来！
经过一上午的紧张作业，巨大的渔网已经在冰下黑土洼的深水区完成了合围。绞盘已经架好，粗壮的曳纲绷紧，八匹马和六匹骡子被套上了绳索，严阵以待。队员们分成几组，各就各位。
陈师傅早已选定了一个最理想的位置，將摄像机稳稳地架设起来。这个角度既能拍到绞盘、马匹和拉网队员的全景，又能清晰捕捉到出鱼口的特写，还能將远处苍茫的冰原和近处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一併纳入镜头。
李大虎站在指挥位置，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陈师傅和李怀德，然后对著拉网的队员们高声下令，声音穿透寒风：“兄弟们！拉——！ 注意！要慢！要稳！ 底下鱼多，劲儿大！听我號子！”
陈师傅的镜头紧紧追隨著这一过程。 他先拍了几组拉网的全景和中景：队员们、马匹骡子奋力向前、口鼻喷出的浓重白气；绞盘缓缓转动、绳索逐渐收紧的细节……每一个充满力量感的画面都被记录下来。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戏肉”在出鱼口。今天，为了拍摄效果，出鱼口的冰洞特意凿得比往常更大了一些，直径接近两米。
隨著渔网被越收越紧，冰洞下的水面开始剧烈地翻腾、涌动，仿佛下面困著一头即將破冰而出的银色巨兽。水花溅起老高。
“快了！稳住！”李大虎紧紧盯著水面。
终於！当渔网被收到极致，巨大的压力差使得被困的鱼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个特意加大的冰洞口喷涌而出！
不是“涌”，是真正的“喷”！鱼群密集得仿佛没有间隙，爭先恐后地挤破水面，瞬间就在洞口周围堆起一座不断跳动、扩大的“活鱼山”！
“我的天……”站在李大虎旁边的李怀德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大虎，这就是……出鱼啊？这也太……太壮观了！”即使他早已听过描述，但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是，厂长，这可是黑土洼。”李大虎简短地回答，目光却紧盯著现场，確保安全。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拍摄要求”，李大虎立刻指挥一部分队员：“快！排成两排！接力甩鱼！清空洞口！”
队员们迅速行动，在出鱼口两侧排成两列，將刚涌出冰洞、还在蹦跳的大鱼捞起，奋力向外围的空地甩去。这既是为了防止鱼在洞口堆积影响后续出鱼和安全。
陈师傅这下可忙坏了，但也兴奋到了极点。 他的镜头如同猎鹰般敏锐地捕捉著每一个精彩瞬间。
將出鱼口的出鱼的喷泉、接力甩鱼的队员、远处拉网的队伍、苍茫的冰原背景全部囊括在內的宏大场景。
他不断变换机位和焦距，恨不得那个镜头也不想漏下，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遇到过的最震撼、最富表现力的纪实拍摄题材！
冰面上，號子声、吆喝声、鱼尾拍打声、队员们的喘息声、以及那永不枯竭般的鱼流……交织成了一曲无比雄壮、无比真实、也无比震撼的劳动与丰收的交响乐章。都在陈师傅镜头里记录下来。
面对这近乎无穷无尽的鱼获喷涌，原有的运输安排立刻显得捉襟见肘。李大虎当机立断，喊道：“临时营地撤了！四辆吉普车，全部掛上爬犁！马上投入运鱼！ 昨天抵达停在岸边待命的运输卡车，直接开到冰面附近合適位置，准备装车！咱们今天看看能出多少，爭取一趟运走，省得再往大院倒腾一遍！”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搭在吉普车中间的篷布被撤下，四辆吉普车轰鸣著，各自掛上了两架空爬犁，开始穿梭於出鱼口和岸边之间。
岸边，昨天跟隨李怀德前来、原本计划装载补给返回的十几辆大卡车，早已接到指令，调整位置，在相对坚实的冰缘一字排开。
鱼还在不停地出著。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出鱼口的涌势丝毫没有减缓的跡象，冰面上的鱼山被清运走一部分，很快又被新涌出的鱼填补上，仿佛那冰下的鱼群永远也取之不尽。
李怀德看著这令人眩晕的丰收场面，既兴奋又有些难以置信，他靠近李大虎，大声问道（周围太吵）：“大虎！照这么个出法，今天……今天到底能出多少啊？”
李大虎眉头微蹙，一直紧盯著绞盘的负荷和曳纲的状態，闻言沉声回答：“厂长，现在还真不好说。网太沉了，拉得很吃力，说明里面的鱼远超预期。我估计……”他顿了顿，报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惊人的数字，“有可能……得出到六万斤。”
“六万斤？！”李怀德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一网……就抵得上之前小水湾一网半还多？这也……太多了！”惊喜之中也掺杂著一丝对运输和后续处理的担忧。
“但愿我估多了。”李大虎苦笑一下，“但现在看，只多不少。”
两人对话间，陈师傅已经进入了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態。眼前的景象太震撼、太丰富了！他扛著摄像机，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儘可能靠近各个作业点。
特写出鱼口那永不枯竭的出鱼洪流。
跟拍吉普车拖著满载的爬犁在冰面飞驰，车轮碾过冰层，碎冰飞溅。
捕捉队员们甩鱼时那充满力与美的姿態和飞溅的冰屑。
记录岸边工人们將冻鱼码上卡车时，那逐渐被银色覆盖的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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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带子！快换新带子！这个马上用完了！”陈师傅的吼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焦急。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珍贵镜头。
许大茂此刻累得跟狗一样，背著沉重的备件包，在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陈师傅跑，还要隨时准备打灯、递东西、换胶片（带子）。
越是远景，越能直观地感受到那种“鱼多得真的装不完”的震撼！ 冰原、人群、车辆、源源不断的鱼获……构成了一幅最令人难忘的画面。
陈师傅屏住呼吸，稳稳地推著镜头，將这一切完整地记录下来。他知道，今天拍到的，不仅仅是新闻，更是一部关於劳动、智慧与自然馈赠的冰原史诗。
当最后一筐冻鱼被装上卡车，绞盘缓缓鬆开，巨大的渔网被疲惫的队员们从冰水中艰难拖回、开始清洗整理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最后的统计数字报到了李大虎和李怀德这里：八万一千斤。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个数字还是让所有知情人瞬间失语。八万一千斤！ 一网！这比李大虎最“夸张”的预估还多了两万多斤！彻底刷新了之前小水湾创下的记录，也远远超出了任何人的想像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