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鱼不好分啊
当那支旗帜招展、红花耀眼的车队，如同一条披红掛彩的钢铁巨龙，缓缓出现在轧钢厂大门外的道路上时，厂门口早已准备好的欢迎队伍瞬间沸腾了！“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率先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空气中瀰漫开喜庆的硝烟味。紧接著，鏗鏘有力的锣鼓声敲打起来，节奏欢快热烈，敲得人心头髮热。
李大虎坐在开路的吉普车里，远远就望见了厂门口那黑压压的人群和喧天的声势。车子驶近，他看得更清楚了：厂领导班子全体成员，以段书记、李怀德、杨厂长为首，整整齐齐地站在最前面，脸上都带著灿烂的笑容，用力鼓掌。在他们身后和两侧，密密麻麻全都是轧钢厂的工人和家属，几乎望不到边！人们挥舞著小彩旗，高声欢呼著，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兴奋和喜悦。
李大虎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他看到了楚月，她站在医务室同事旁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呼喊，只是静静地看著车队，目光沉静，但嘴角噙著一丝清晰的笑意；他看到了弟弟二虎妹妹大凤，正使劲朝他挥手，眼圈红红的；看到了傻柱的徒弟们、保卫科的兄弟们、车间的工人们……自己认识的人，几乎都来了！ 这场面，比任何庆功会都更让他心潮澎湃。
吉普车缓缓停稳在厂门口。李大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率先跳下车。他胸前的红绸大花在风中微微颤动。他没有丝毫停留，紧赶几步，穿过瀰漫的鞭炮硝烟和喧闹的锣鼓声，径直走到段书记面前。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段书记早已伸出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连连说道：“段书记！这……这规格太高了！我们就是完成了厂里交给的任务，不敢当，实在不敢当受这么高的礼遇！”
段书记用力回握著李大虎的手，另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手臂上，声音洪亮，充满了肯定和讚赏：“大虎同志！你们辛苦了！你们立了大功！创造了奇蹟！这不是高规格，这是你们应得的荣誉！你们为全厂职工解决了大问题，打出了咱们轧钢厂的威风！我代表厂党委，代表全厂职工和家属，欢迎你们凯旋！祝贺你们胜利完成任务！”
紧接著，李怀德、杨厂长等领导也纷纷上前，与李大虎以及隨后下车的队员们热情握手，连声道著“辛苦了”、“干得漂亮”！慰问和讚扬之声不绝於耳。
而周围的工人们，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人群如同潮水般“呼啦”一下簇拥了上来。他们挤开了一条通道，却又自发地將李大虎和队员们围在中间，欢呼声、掌声、问候声、笑声匯成一片。
“英雄回来了！”
“兄弟们，辛苦了！”
“快说说，那鱼真像电影里那么往外冒啊？”
“这大红花戴得，精神！”
李大虎和队员们被这热情的人群推动著、簇拥著，身不由己却又满心温暖地向厂区里面走去。
厂门口的盛大欢迎、食堂里简单却热烈的聚餐后，带著满身荣耀和疲惫的队员们终於能回家，享受厂里特批的五天假期，与久別的家人团聚。连续多日冰湖鏖战的神经，终於可以彻底放鬆下来。
李大虎没有立刻回家。他先回了趟保卫科，简单洗漱，换下那身沾满鱼腥和冰碴的工装，然后立刻来到厂部，向段书记、李怀德等主要领导做正式、详尽的工作匯报。
匯报內容：此次最终拉回鱼获十二万斤，加上之前分批运回的，总计达一百一十一万斤之巨！ 所有参与人员（包括僱工）无一伤亡，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车辆设备除正常损耗外，全部完好带回。剩余的活动经费和物资款项，已由隨队財务与水库管理处结清，帐目清晰，剩余钱款和物资清单均已移交厂后勤和財务部门核对。
听完匯报，段书记等领导再次对李大虎和全体队员给予了高度讚扬。段书记最后温和但不容置疑地说：“大虎，你们辛苦了！成绩斐然，远超预期！先回去好好休息，陪陪家人。具体的工作总结和表彰大会，我们下周再隆重举行。”
李大虎敬礼离开。但他心里还装著事，转身又敲开了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李怀德正对著桌上几份文件揉著太阳穴，见李大虎进来，示意他坐下。
“大虎，坐。”李怀德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在厂里坐镇的，这几天就像在火上烤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大虎静静地听著。
“你们的影片播放没两天，”李怀德压低了声音，“上面直接下来一份调拨令，白纸黑字，不是商量，是命令——调走二十万斤鱼！ 说是紧急调拨给全城及周边的大学、中学食堂，给孩子们改善伙食，加强营养。”
他摊了摊手：“这个理由，谁敢反对？好意思反对吗？ 孩子们正在长身体，读书费脑子。得，我们二话没说，直接让你后面拉回来的车队，连厂门都没进，转头就给人家送去了二十万斤！ 新鲜，还带著冰碴呢！”
李大虎点点头，这事他能理解，甚至支持。鱼再多，用在孩子身上，不亏。
“可这口子一开，麻烦就来了！”李怀德语气激动起来，“没消停两天，水利部和几个部位的兄弟单位不干了！ 找上门来，话里话外那个酸啊！说我们『欺骗』了他们！”
他模仿著那些人的腔调：“『老李啊，你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还以为你们就是组织工人，在冰上砸几个窟窿，钓个几百斤、最多几千斤鱼，给厂里工人改善一下，我们也就没当回事，还支持你们搞！谁能想到，你轧钢厂这么野蛮粗暴啊！大网一下去，是几万斤几万斤地捞啊！你们这是闷声发大財，把我们都蒙在鼓里了！』”
李怀德苦笑：“话说到这份上，还能怎么办？得，又被『协商』著，支援走了十万斤。 还好，他们驻京的人不算特別多，十万斤也够他们分润一阵子了，总算暂时堵住了嘴。”
“前天，武装部的人也来了。”
李大虎脚步一顿，转回身。武装部？这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们理由很『充分』。”李怀德揉了揉眉心，“说你们保卫处，业务上归他们指导，很多骨干包括你李大虎的关係还都在武装部的，算大半个武装部的人。 这回冬捕，保卫处是主力，所以这功劳和……战利品，他们也得沾光。上来就狮子大张口，要一半！”
李大虎眉头皱起。一半？这胃口也太大了。
“我们也知道他们是虚张声势，趁火打劫。”李怀德嘆道，“可没办法，你们確实是双重领导，这层关係摆在那里。 虽然谁都知道你以前是我的警卫员，是我的人，但明面上的隶属和协作关係，硬邦邦的，没法完全驳回去。最后扯皮半天，给了十万斤。”
他报出一个新的总数：“加上之前零零散散给各种关係单位的，七七八八已经出去已经五十万斤鱼了！ 咱们自己厂，按计划分的和食堂消耗了二十五万斤。现在库里，满打满算，就剩三十六万斤了。”
李怀德站起来：“我已经让人把工厂所有能藏东西的犄角旮旯、备用仓库、甚至一些车间的地下室，都塞满了鱼。 冻得硬邦邦的，跟埋地雷似的。怎么也得保住二十五万斤的底线， 这是咱们过年到开春的基本盘谁也不能动。”
他转过身，看著李大虎，眼神里有疲惫，也有对接下来局面的预判：“现在手里这最后十万斤机动鱼，就是留著应付接下来肯定还会冒出来的各路『神仙』、『老爷』们的。 你看著吧，消息传开，用不了多久，就该轮番上来了。”
听到这里，李大虎反而嘿嘿一乐，那笑容里带著点狡黠和市井的智慧：“厂长，您要是觉得心里不平衡，白白送出去肉疼，咱可以变通一下啊！”
“哦？怎么变通？”李怀德来了兴趣。
“谁家还没点自己的『优势產品』？”李大虎压低声音，“他们想要鱼，行啊！拿东西来换！ 咱们缺什么？肥皂、香皂、糖、糕点票、布票、棉花……哪怕是劳保鞋、工作服也行啊！ 总比白白送出去强吧？咱们用富余的鱼，换咱们紧缺的物资，工人们也能得著实惠，这不比单纯『上贡』强？”
李怀德说：“这个办法我也想过，之前的都是上级或学校，武装部。我管他们要什么？不过以后的就不能白给了。”李怀德心情好了不少。
这时，李大虎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对了领导我偷偷给您留了五十条大鱼，一会我给放到上回那个小仓库去。还有两个大老鱉。 过年你也需要走动。”
李怀德先是一愣，只是点点头，同样低声道：就放那个小仓库就行。那个小仓库就咱俩有钥匙。小刘都没有。你就放那吧，有需要我去取。
李大虎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没有立刻回家。他先去了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小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