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莫名的问候
从空间拿出一条大鱼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行李,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颗炮弹似的从里屋冲了出来,带著哭腔紧紧抱住了他的腿。“大哥!大哥你怎么才回来啊!你怎么走了那么多天……呜呜……” 是小妹。她扎著的冲天辫有些散了,小脸哭得皱成一团,眼泪鼻涕全抹在了李大虎的裤子上,仰起的小脸上全是委屈。
李大虎连忙弯下腰,一把將轻飘飘的小妹抱起来,搂在怀里。小妹身上还带著暖和气儿,软乎乎的。
“哎哟,小妹不哭,不哭啊,大哥这不是回来了嘛!”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大哥是去给小妹捞大鱼去了呀!你看,大哥给你带回的大鱼!”
“我……我不要大鱼……我要大哥在家……”小妹噎噎地,把小脸埋进李大虎的颈窝,温热的小胳膊紧紧搂著他的脖子。”
这时,二凤也从厨房擦著手出来了,眼圈也有些红。:“哥,你可算回来了!小妹天天扒著门框等你,晚上睡觉都念叨。幸亏大姐带著我们去轧钢厂看了你们捕鱼的电影,小妹才好点。
“哦?你们还去看电影了?”李大虎饶有兴趣地问。
“可不嘛!”二凤脸上带著笑,“幸亏大姐带著我们去的。 就前几天,轧钢厂俱乐部天天放,不要票,工人和家属都能看。我们就去了,看了好几回呢!”
她说著,眼睛亮起来,带著点与有荣焉的骄傲:“那片子里,总是拍你! 有你指挥大家凿冰的,有你站在冰上比划著名说什么的,还有你带著大家甩鱼的……有好几个镜头都是大特写! 显得可精神了!厂里人看电影的时候,一到你出来,就有人小声说『看!李科长!』”
李大虎听著,有点新奇。他自己还没看过成片,没想到自己在镜头里是这么个形象。
“最逗的是小妹,”二凤笑著指了指小妹,“头一回看,她指著银幕上的你,扭头就对大姐说:『看!大哥!里面的大哥最帅!』 把我们给乐的!后来每次去看,一到你的镜头,她就坐得直直的,可认真了。看了电影,知道大哥在冰上干啥,还有那么多人一起,晚上也睡得踏实些了。”
把大鱼递给二凤,“晚上把鱼做了。我和三虎先去洗洗。三虎去给我搓搓。”“那你们早点回来。”
去澡堂子的路上,三虎显得很兴奋,问东问西:“哥,冰上真的那么冷吗?那鱼真是一网好几万斤?”“哥,电影里你那个甩鱼的动作真带劲!我学了,就是咱们这河里没鱼让我甩……”
第二天,李大虎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把在冰湖上亏欠的觉狠狠补了回来。
小妹就在门口的板凳上老实的坐著,晃动著小腿,也不打扰他睡觉。穿著厚厚的花棉袄,扎著那两个標誌性的、有点歪了的冲天辫,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两只小脚悬空,正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晃动著。她没在玩玩具,也没吵闹,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坐著,小脸微微仰著,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著炕上刚刚醒来的大哥。
看到大哥醒了,正看著她,小妹立刻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大大的笑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邀功和终於可以说话的急切:“大哥,你醒啦?我一直都乖乖坐著呢!”
他连忙坐起身,朝妹妹伸出手,“过来,到大哥这儿来。坐多久了?腿麻不麻?”宝丫依偎在大哥怀里,小手玩著他衣服上的扣子,开始嘰嘰喳喳地匯报,“大姐和二哥上班去了。二姐在洗衣服。三哥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大哥,你睡觉的时候打呼嚕了,声音可大了,像……像大老虎打呼嚕!”
下午来到轧钢厂处理了一下科里工作。就来到医疗室,楚月好像知道他会来似的。
“来了。”她语气平静。
“楚大夫。”李大虎点点头。“我听说,厂里好多人被鱼刺卡了,你忙坏了吧?”
“分內工作,已经都处理好了。”楚月简短地回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睡足了。”李大虎笑了笑,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搓了搓手,终於还是把在心里排练了几遍的话说了出来:“晚上……你有空吗?电影院好像有新片子。我还没看过,听说……拍得还行。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楚月安静地听著,几秒钟后,她重新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著李大虎,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六点厂门口。”
现在不是吃饭,然后看电影。外面的饭店没什么吃的,比轧钢厂伙食差远了。厂里年轻人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要一起看电影?行啊!各自在食堂吃完晚饭,碰了头,再一起去电影院。 既实惠,又不用为“吃什么”、“去哪吃”这种在物资匱乏年代显得有点“奢侈”和“麻烦”的问题发愁。
李大虎骑著自行车,后座上载著楚月,到了电影院门口。他把自行车在存车处停好,和楚月一起隨著人流往影院入口走。
他正想找个话题跟楚月靠近乎,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带著惊喜和熟稔的声音:“誒呀!李大虎!是你吧?你回来了呀?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回可累坏了吧?”
李大虎扭头一看,是个穿著中山装、干部模样、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正看著他。李大虎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人谁啊?面生,完全没印象! 看穿著气度,不像普通工人,应该是哪个兄弟单位或者机关部门的,自己交际圈广,实在想不起来了,对不上號。
但人家主动、热情地打招呼,显然认识自己,而且语气里透著关心和熟络,直接冷场或说“不认识”就太失礼了。李大虎立刻换上得体的笑容,连忙回应道:“啊,是我是我。昨天下午刚回来的。是累得不轻,不过睡一觉好多了。 您这是也来看电影?”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接了话,又没暴露自己不认识对方,还把话题轻轻带开。
对方似乎也没打算深聊,只是又笑著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好好歇著!不打扰你们了,快进去吧!”说完,便隨著自己的人流走开了。
李大虎暗暗鬆了口气,也不再想这人是谁。
可这仅仅是个开始。从存车处到检票口的短短几十米距离,又接连遇到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年纪大的也有年轻的,都像是认识李大虎似的,纷纷跟他打招呼:
“李科长!看电影啊?”
“大虎兄弟!回来了?冰上辛苦!”
问候的內容大同小异,都是关心他回来、慰问辛苦。李大虎只能一一笑著点头回应,说著“谢谢关心”、“还好还好”、“应该的”之类的客气话。但他心里越来越纳闷,甚至有点发毛——这些人,他都毫无印象,根本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影片开始,先放映那部冬捕的纪录片,当熟悉的冰原景象、震天的劳动號子、以及……自己那张被冰霜覆盖却目光坚定的脸,出现在巨大的银幕上时,他感到那么的不真实。
镜头追隨著他:他站在冰面上指挥凿冰眼,手臂挥动有力;他高声呼喊著“拉网!慢点!”,声音似乎穿透了银幕;特写镜头甚至捕捉到他眉梢凝结的冰珠和呼出的团团白气,以及那双在严寒中依然锐利明亮的眼睛。奋力的甩鱼、鱼群在空中划出银弧的壮观场面……
李大虎看著银幕上的自己,那些冰天雪地里的记忆瞬间鲜活起来,他突然感到时间静止了,他又回到了冰面。回到了捕鱼的现场。四周没有任何人,没有观眾没有楚月,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只有李大虎自己。
纪录片结束时的热烈掌声把李大虎拉回了现实。
同时,他也彻底明白了。他之前所有的纳闷和困惑都有了答案。
没错,他现在就是个“电影明星”了——虽然只是这部特定纪录片里的“明星”。
那些在电影院门口热情打招呼的陌生人,他们未必是轧钢厂的工友,未必是机关里打过交道的干部,他们很可能只是普通的职工、居民、学生……他们看过或看过很多遍这部加映的纪录片。他们记住了冰原上那个带领大伙儿创造奇蹟的“李科长”的脸。
所以,当他们在影院门口,偶然看到这个“电影里的人”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还带著一位文静的女同志一起来看电影时,让他们忍不住上前表达一下敬意和问候。
想通这一点,李大虎心里那点不自在淡去了,他的劳动和付出,以这种方式被人看见、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