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归队,以及破解制空权的「咚」
十二月的宫城县,冷空气顺著衣领直往脖子里灌。新干线列车停靠在仙台站。车门打开,日向翔阳背著那个快要把他压垮的运动包,第一个衝上站台。连日高强度特训带来的肌肉酸痛被拋在脑后,这小个子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摸球。
陆仁拖著行李箱慢吞吞地走出来,打了个哈欠,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跑慢点,你那两条腿刚从省队的绞肉机里拔出来,別在半路上折了。”
日向充耳不闻,原地蹦了两下,一溜烟跑向出站口。
半小时后,乌野高中体育馆。
推开那扇掉漆的铁门,熟悉的防滑蜡气味混合著常年散不去的汗味扑面而来。广东体工大队的训练馆大得离谱,塑胶跑道崭新,灯光亮得刺眼。乌野的体育馆连灯管都坏了两根,地板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划痕。
日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还是这里最好。”他把包扔在墙角,换上球鞋。
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乾涩的吱呀声。场馆里有人。
网对面,一个人影正拋起排球。助跑,起跳,挥臂。排球砸在底线死角,发出一声闷响。
影山飞雄转过头,视线越过球网,落在日向身上。
国青队的集训昨天刚结束。这位二传手连家都没回,直接泡在了学校体育馆。两人隔著一张网对视。没有久別重逢的寒暄,没有互相询问集训成果的客套。单细胞生物的交流方式简单粗暴。
影山走过网,站在日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还可以跳得更高。”这是影山开口的第一句话。
日向愣住。他在广东被那个铁塔一样的自由人折磨了整整七天,每天都在练接球,连扣球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现在刚回来,第一句话居然是被嫌弃跳得不够高。
“哈?”日向瞪大眼睛,“我现在的摸高已经和月岛一样了!你国青队去几天,要求变这么高了?怎么,你给两米的人传球传习惯了,看不起一米六四了?”
陆仁推门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顺手把门关上,靠在墙边看戏。
影山懒得理会日向的胡搅蛮缠,走到场边捞起一个排球。“我在东京见到一个人。个子比你还矮,但跳得比你高得多。”
日向的眼睛亮了,刚才的脾气跑得无影无踪。“比我还矮?跳得比我高?谁啊!”
“星海光来。”影山报出一个名字,拿著球往后退,“他告诉我,起跳不是靠本能乱蹦。你的起跳,浪费了太多向前的动能。”
日向一头雾水:“动能?什么能?能吃吗?”
陆仁在旁边嘆了口气:“物理没及格就闭嘴,看他演示。”
影山站在端线后,拋球。他没有直接发球,而是模擬主攻手扣球的助跑路线。
前两步节奏平缓,第三步突然加速。日向紧紧盯著影山的脚下动作。
最后一步,影山的右脚重重砸在地板上。
“咚!”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在空旷的体育馆里迴荡。这不是普通的脚步声,这是把整个身体的重量连同助跑的惯性,全部砸进地板的声音。紧接著,左脚迅速併拢。
地面反作用力顺著小腿肌肉、膝盖、大腿,一路传导至腰腹。影山整个人拔地而起。
日向仰起头。影山的制空高度比平时高出了一大截。
落地后,影山转过身,看著还在发呆的日向。“看懂了吗?”
日向咽了口唾沫:“那个『咚』的一声……是什么?”
“剎车。”陆仁走过来,替影山解释,“你以前的起跳,助跑速度越快,身体越容易往前冲。这叫跳远,不叫跳高。你把力量全分散到水平方向了。影山刚才演示的,是用最后一步死死钉在地上,强行把向前的速度转换成向上的推力。”
影山点头:“那个叫星海的人说,只要找到合適的发力点,小个子也能拥有绝对的制空权。”
日向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他在脑子里回放刚才影山的动作。助跑,加速,砸地,起跳。
“我试试。”日向跑到三米线外。
没有球,只是单纯的空跳。前两步,加速,最后一步,右脚用力踩下去。
“啪。”
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力量感。日向起跳的高度甚至比平时还要低,整个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落地时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影山毫不留情地嘲笑:“白痴。你的重心太高了,根本没压住速度。”
日向咬牙:“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体育馆里不断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起跳声。日向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次次重复著助跑。有时候踩得太重,脚踝吃痛;有时候发力不对,整个人往前扑。
陆仁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你这二传手当得挺操心。”陆仁看著影山,“去国青队进修一趟,没学点高深战术,光顾著给自家攻手偷学起跳技术了?”
影山擦了把汗,语气生硬:“他跳得越高,我的传球路线就越多。”
“傲娇。”陆仁给出评价。
门外传来脚步声。月岛萤和山口忠推门进来。两人刚结束县內一年级强化集训。
月岛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推了推运动眼镜,看了一眼满场乱窜的日向。
“王者去了一趟东京,带回来的特產就是让单细胞生物学青蛙跳?”月岛开口,嘲讽拉满。
山口在旁边乾笑:“阿月,日向在练什么新动作。”
日向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指著月岛:“月岛!你等著!等我练成这个『咚式起跳』,我就能从你头顶上飞过去扣球!”
月岛扯了下嘴角:“物理学定律不允许你做梦。你那点体重,踩碎地板都飞不起来。”
日向气结,转头看向影山:“再给我传个球!加上球我肯定能找到感觉!”
影山走到网前,拿起一个排球。“最后一次。找不准发力点,今天就別练了。”
日向退到后场,深呼吸。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在广东体工大队看到的那些两米高的拦网手。想要在全国大赛上突破那些高墙,光靠速度不够,他需要更高的打点。
睁开眼,日向启动。
第一步,平稳。第二步,加速。
视线死死锁定影山手中的排球。影山双手触球,球化作一道弧线飞向网前。
日向进入三米线。他压低重心,大腿肌肉绷紧。
最后一步。
右脚鞋底与木地板发生剧烈摩擦。他把全身的重量压在这一步上,脚跟落地,迅速过渡到前脚掌。
“咚!”
沉闷有力的撞击声。
这一次,没有往前冲的惯性。所有的动能被强行改变方向,顺著脊椎直衝头顶。日向双脚蹬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垂直向上躥升。
月岛的眼睛微微睁大。
视线中,日向的身体越升越高。他的腰部超过了球网白带,胸口超过了白带。
那是一个完全不属於一米六四身高的制空点。
日向在空中舒展身体,右臂高高扬起。排球正好停在他的击球点上。
挥臂,扣杀。
排球砸在对面半场的三米线內,弹向天花板。
日向落地,膝盖微弯缓衝。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球网。刚才那一跳,他看到了网对面的全貌。不是透过拦网手的缝隙,而是结结实实地俯视了整个半场。
体育馆里安静了几秒。
“看到了吗!”日向跳起来,衝著影山大喊,“刚才那球!超级高!”
影山看著自己发红的手指,语气依旧平淡,眼睛里藏不住兴奋:“勉强及格。发力还不够连贯,动作太僵硬。”
“少囉嗦!再来一球!”
陆仁坐在椅子上,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他看著日向和影山,又看了一眼站在场边若有所思的月岛。
国青队的视野,县集训的防守体系,加上跨服特训补足的数值底盘。这几个一年级的傢伙,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吸收养分。
全国大赛的门票已经拿到,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喂,豆丁们。”陆仁站起身,拍了拍手,“新技能开发得差不多就行了。春高马上开打,咱们该研究研究怎么用这套新配置,去给全国的豪强们上上课了。”
日向转过头,满头大汗却笑得极其灿烂。
“陆仁,我现在觉得,全国的网,也不过如此嘛。”
陆仁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日向后脑勺上。
“少立flag。等你遇到两米一的拦网手,別嚇得尿裤子就行。”
乌野的排球部,再次全员集结。制空权的密码已经被破解,这支多头奇美拉,终於装配上了最致命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