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容貌秀丽?心生爱慕?”老朱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洞察一切的神色,“费聚,你少他娘的跟咱来这套!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咱比谁都清楚,你那哪里是看上了人家的女儿?
你分明是看上了苏家的家底,看上了人家的钱財,想借著纳妾,拉拢苏家,为自己敛財,是也不是?”
费聚脸色惨白,连连摇头:“陛下,臣没有!臣绝无此意!臣是真心爱慕苏小姐,绝不是贪图苏家的钱財!”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懒得管。”老朱厉声打断他,
“但咱告诉你,你们这些开国勛贵,能有今天的地位,是拿命拼来的,不是让你们用身份地位来勾结富商,敛財奢靡的!
咱给你们俸禄,给你们田宅,是让你们替咱镇守一方,安抚百姓,做百姓的表率,不是让你们成为欺压百姓、奢靡享乐的蛀虫!”
说到此处,老朱的目光变得凝重,语气也沉了下来,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中都营建工地,十几万民夫,拋家舍业,为大明修建中都,日夜劳作,苦不堪言。
可就因为贪官污吏剋扣粮餉,他们吃的是掺著石子的糠饼,穿的是破烂的衣衫,累死、饿死、病死的不计其数,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揭竿而起,酿成民变!”
“那些死去的民夫,哪个不是爹娘生养的?哪个不是家里的顶樑柱?他们死了,留下孤儿寡母,无依无靠,连个像样的安葬费都没有!
而你,身为坐镇临濠的开国侯爷,在得知民变之事后,不思抚恤百姓,不思协助朝廷查办贪官,
反倒在这里大摆宴席,奢靡享乐,花著百姓的血汗钱,寻自己的快活!”
“费聚,你捫心自问,你对得起咱对你的信任吗?对得起那些跟著你一起打天下,如今却埋骨他乡的弟兄吗?对得起那些在工地上累死饿死的民夫吗?”
老朱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费聚的心上,
他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连连认错,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朱瑞璋坐在一旁,默默看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此刻老朱的怒火,不仅仅是针对费聚的奢靡,更是针对所有忘本的勛贵,这是一次杀鸡儆猴,也是一次对勛贵集团的敲打。
老朱看著痛哭流涕的费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咱念你是开国功臣,跟著咱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今日之事,咱不问责你,也不夺你的爵位,但罪不能免,罚不能减!”
费聚听到这话,心中稍稍鬆了口气,连忙磕头:“谢陛下!臣愿受任何责罚,绝无半句怨言!”
“好,那咱便罚你。”老朱盯著费聚,
“中都民变,死去的民夫不知凡几,这些人的抚恤,全都由你费聚来承担!
抚恤金的標准,按照我大明士卒战死的三倍发放,一分都不能少,必须在五日內,送到每一位死者家属的手中,若有剋扣,或者拖延,咱要你的脑袋!”
费聚闻言,心里放鬆下来,这点钱对他来说完全是小问题,
他连忙磕头应道:“臣遵旨!臣一定在四日內,將抚恤金足额送到家属手中,绝不敢剋扣半分!”
他心里还暗自庆幸,以为这责罚並不算重,
可紧接著,老朱的下一句话,让他瞬间面如死灰,差点直接晕过去。
“除此之外,中都营建工地,现有民夫十几万人,这些民夫,连日劳作,受尽苦楚,咱要你,为所有民夫提供肉食和蔬菜,
每人每天,不得少於四两肉,先为期半年,不得间断,不得缺斤少两,更不得以劣等肉、病死肉充数!咱观察半年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这话一出,不仅费聚傻了眼,连厅外跪著的那些宾客,也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费聚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十几万民夫,每人每天四两肉,半年下来,少说每人也要四十五斤肉(一斤16两),十多万人,少说都要五百万斤肉!
临濠城的猪肉,现如今一斤要十五文钱,五百万斤,少说也是七万五千两白银,
这还不算屠宰、运输、分发的费用,再加上蔬菜的费用,加起来,至少要十几万两白银往上!
这可比那抚恤金贵了不知道多少!费聚就算家底丰厚,可这般往外砸银子,也如同割他的肉一般疼!
而且半年后还不知道老朱会不会让他继续提供,最主要的是他上哪儿找这么多肉?
费聚趴在地上,原本痛哭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住了,
隨即,一张脸哭丧得比丧考妣还要难看,嘴角抽搐,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声音里带著无尽的苦涩与心疼:
“陛……陛下,这……这民夫有十几万啊,每人每天四两肉,还要供半年,
这……这得多少银子啊!臣……臣一时半会儿,实在凑不出来啊……”
他是真的苦,真的心疼,这十几万民夫的半年的肉食加蔬菜,算下来足足十几万两,就这么一下子打了水漂,换谁谁不心疼?
可他也只敢小声嘀咕,不敢公然哭穷,
眼前的陛下正在气头上,若是敢说一个不字,恐怕刚才的不罪之恩,立刻就会作废,脑袋都得搬家。
老朱看著他这副哭丧著脸、心疼不已的模样,冷哼一声,语气冰冷:
“凑不出来?你大摆宴席,纳妾娶美,买珠翠、备珍饈、搭戏台,一掷千金,眼都不眨,怎么到了抚恤百姓,给民夫一口肉吃的时候,就凑不出来了?”
“你纳个小妾,光聘礼就给了不知多少,置办这些宴席、陈设,又花了多少?
怎么?给你自己享乐,就有银子,给那些为大明劳作、饿死累死的民夫一口肉吃,就没银子了?”
“费聚,咱告诉你,这罚则,咱既然定了,就没得改!你若是拿不出来,那就变卖你的田產、珠宝、古玩,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必须每天把足额的肉食送到每一个民夫手中!
若是有一个民夫没吃到肉,若是有一斤肉短了分量,咱不仅要你加倍补齐,还要夺了你的爵位,废为庶人,流放海外,你听明白了吗?”
老朱的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费聚看著老朱决绝的眼神,知道这件事没有任何迴转的余地,若是敢不照做,等待他的,就是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他趴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满是绝望与苦涩,却又不得不应道:
“臣……臣遵旨!臣一定照办,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为所有民夫提供足额的肉食,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说完,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心疼得几乎窒息,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若不是自己一时糊涂,贪图享乐,非要大摆宴席,怎么会惹来这般责罚,平白无故丟了好十几万两白银,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行,这个损失,苏家少说得承担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