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身世之谜
三个月光阴流转,足以让沧海化作桑田。那座已经化作焦土炼狱的百川城,如同浴火重生的神鸟,在断壁残垣中昂起了不屈的头颅。
巨大的城墙基石上,焦黑的烙印尚未完全褪去,如同铭刻在肌肤上的古老伤痕。
然而,伤痕之上,崭新、厚重的石墙已然拔地而起。
墙身上流淌著阵法宗师精心勾勒的防御符文,在阳光下闪烁著沉稳坚韧的灵光,象徵著百域盟团结的河川与圣峰徽记刻印其上。
俯瞰城內,昔日破碎的街巷早已被重新规划。
宽阔的主街由切割平整、浑然一体的白色玉石铺就,笔直延伸向远方重建的巍峨殿宇群落。
万流金街两旁,崭新的楼阁殿宇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
在修士伟力下,灵木构架自动拼接生长,琉璃瓦片在法阵牵引下自行悬浮铺设,更有巨大如山的盘龙石柱被修士以大法力从千里之外挪移而来……
丹盟的炼丹宗师们亲自坐镇新建的巨型丹坊,元沧和神荒赔偿提供的海量珍稀矿石、灵木源源不断通过传送法阵运来。
南部百域的大小宗门、修真世家,无不倾力相助,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重建这座南域的心臟。
新木的清香、元石的微光、鼎沸的人声、匯聚成一股生机勃勃、无可阻挡的洪流,冲刷著旧日的阴霾。
巍峨的百川圣峰,曾经被削平的山巔早已被圣道伟力重塑。
残留的焦黑痕跡如同伤疤渐渐淡去。
山顶之上,一道纯净的飞瀑如同九天垂落的银练,从云端轰然落下,流入山下万流河。
清澈的河水带著浓郁的天地元气,奔腾而下,沿著新开凿的灵渠,蜿蜒流淌过新城的每一个角落。
……
百川圣峰之巔,问道殿,寧恆的身影凭空浮现。
看著周围熟悉的环境和消失的幻玲瓏,他不禁眉头微蹙。
脚下是微缩的南域山河图,纵横交错的脉络流淌著神异的灵光。
然而,但和他上次来到这里不同,那座曾布满狰狞裂痕、摇摇欲坠的未竟之塔,此刻竟裂痕尽消焕然一新.
无数道纤细而坚韧的金色丝线,如同亿万生灵的祈愿与信念凝聚而成。
从地图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座城池、每一条山川河流中延伸而出,缠绕、攀附在未竟之塔的塔身之上!
整座小塔此刻化作了一尊流淌著温暖神圣光晕、散发著无尽生机与浩瀚伟力的金色圣物。
象徵五大域的金丝气运,也不再纤细,而是如同一道道燃烧的金色河流,源源不断地融入未竟之塔之中。
未竟之塔则回应以柔和的、仿佛能滋养万物的圣辉,如同无形的光雨,洒落在南域广袤的大地上。
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玄妙而充满生机的循环!
整个南域,都瀰漫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向上、万物竞发的蓬勃气息。
而作为核心的百川城,此刻沐浴在最为炽烈的圣光之中,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明珠,光芒夺目,令人不敢逼视。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边的蒲团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神光万丈的异象。
仅仅是一个盘膝而坐、手持碧玉酒盏的中年道人虚影。
他穿著朴素的青色道袍,面容平和,亦如之前一般俯瞰著夜幕中百川城,目光深邃如同包容星空。
若非寧恆深知其身份,只会將其当作一个普通道人。
然而,正是这份返璞归真的平静,让寧恆明白什么叫做圣人之威不显,其道自成。
“未经你应允,便遣百里奇引你入荒墟,还望莫怪。”
温和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心田,直接在寧恆识海中响起。
寧恆抬头望去,发现此刻的庄觅海似乎和当初在这里救下他的那名中年修士有些相似。
寧恆摘下千幻面,躬身行礼道:“晚辈寧恆,见过庄圣!”
“盟主予我此等机缘,晚辈感激不尽!”
“你我之间,不必拘礼。坐。”
庄觅海隨意挥手,一面散发著温润道韵的蒲团出现在他对面。
犹豫了一下,寧恆便走向前去,坐在了道人的身前,姿態恭敬却不卑微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之前独撑危局的庄觅海,与如今俯仰乾坤的通天圣人,所思所行岂会相同?
他若是挟恩自重,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当初你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庄觅海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被圣光笼罩、生机勃勃的南域山河图。
“今天再次来到这里,看到这一幕,有何感想?”
听到庄觅海的问题,寧恆恭敬回答道:“在我看来,盟主堪称真正的圣人!”
“哦?”庄觅海眼中流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探究,“『真正的圣人』?你眼中的圣人似乎和世俗有所不同。”
“在晚辈看来,能持『有余』以奉天下苍生者,方为圣人。”
寧恆目光澄澈,声音坚定,“否则,纵有移山填海之力,与恃强凌弱的强盗何异?”
“哈哈哈……”庄觅海闻言,竟畅快地大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迴响。
“真是大逆不道的话语,不过我喜欢!”
他放下酒盏,看向寧恆的目光充满毫不掩饰的欣赏:“上古之时,『圣』字唯用於称呼对人族有擎天之功者。”
“今之所谓『圣』,多为力胜,『圣』之本意,早已蒙尘。”
“荒墟中发生的事情,我已了解,南域这次得以保留荒墟,你功不可没,不知你想要什么奖赏?”
寧恆略一沉吟,直言道:“盟主可知『炼心雷火』的线索?”
虽然他成为道丹修士后才能修炼丁火焚心雷,但不妨碍他未雨绸繆。
“『炼心雷火』?”庄觅海虚影目光微动,似有深意地看了寧恆一眼,
“看来你已打算凝聚道丹,此事,我会为你留意。”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告诫:“不过紫霄御雷真诀,並非完整传承。”
“其后续所需之物,越发珍稀难觅,且此法极限止步问虚。”
“歷来修习此法者,大多只取其前五雷,否则尾大不掉,反断道途。”
“是否继续修习……你需要仔细考虑。”
听闻此言,寧恆忍不住问道:“您知道我所修炼的功法?”
“太古至强雷法,辗转落入寧家之手。东煌知之者虽寡,却非绝密。”
庄觅海淡然道出渊源。
“寧家?”
“您知道我的身世吗?”寧恆立即追问道。
庄觅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落在寧恆身上:“看来你虽得寧家传承,但却不知你这一脉的过往。”
“万载之前,你这一脉自寧家分裂而出,归於千罗圣宗门下。”
“后千罗內乱,你之先祖站错了位置,族中强者尽数陨落。”
“幻家最终庇护了你们,他们脱离千罗圣宗后又带著你们一族辗转来到了南域。”
“此后岁月,你们虽脱离幻家,却日渐凋零。等到你父亲那一代,南域寧氏一脉,唯余他一人。”
“而如今……”
庄觅海的目光落回寧恆身上,“唯你而已。”
“竟是这样……”寧恆喃喃自语,心中百感交集。
原主父亲的身世终於在庄觅海口中揭开了迷雾。
“那您知道我父亲和幻家的恩怨吗?”
庄觅海摇了摇头,“其中曲折,恐怕只有幻家知晓,与其问我,不如你亲自去问幻家。”
“我想他们会告诉你答案的。”
“多谢盟主解惑。”寧恆起身行礼道。
“迟早你也会知晓。”庄觅海虚影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之后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而郑重:
“我曾言要卸任盟主之位,绝非虚言。在我心中,南域之內,无人比你更適合此位。”
听闻此言,寧恆沉默了下来,大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片刻之后,寧恆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庄觅海的虚影,投向殿外那翻涌的云海,声音清晰而坚定:
“盟主心中装的是整个南域,而在我心中南域並非全部,两者虽会有交叉,但绝不会重合。”
沉默了片刻后,庄觅海的声音带著一丝瞭然与淡淡的惋惜,“看来这便是你的答案了。”
“无论前路如何,你於南域之恩,於我之恩,皆不可磨灭。”
“南域永远会庇护於你,希望你今后能闯出你的一方天地。”
庄觅海的虚影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凝丹之前……记得来寻我一次。”
余音裊裊,道人虚影彻底消散,只留下大殿內流淌的圣辉与下方不息的金色光流。
寧恆面色肃然,对著庄觅海消失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
隨即,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问道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