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打工人的怨气
走出问道殿,晨光熹微。寧恆看到那曾被他砸碎的未竟之塔已被庄觅海以无上伟力修补重铸,覆盖上了一层金色的琉璃光晕。
而在塔顶最高处,则悬掛著一座黄铜晨钟。
当第一缕朝阳的金辉穿透云层,洒落在琉璃塔身与古朴巨钟之上。
嗡——!!!
一声洪亮、悠远、仿佛能涤盪灵魂的钟鸣,骤然从塔顶震盪而出!
钟声无形,却如同最温柔也最磅礴的潮汐,瞬间席捲了整个新生的百川城。
城墙上彻夜值守的修士,疲惫一扫而空,识海清明如洗。
街道上黎明即起的工匠,劳作带来的酸痛瞬间缓解,体內元气流转更加顺畅。
尚在晨梦中的孩童,稚嫩的脸上浮现安寧满足的笑意,根骨深处被悄然滋养……
这钟声,蕴含著圣道的伟力!
长此以往,沐浴其辉的百川城民,无论天赋高低,皆將被潜移默化地改造,对天地元气的亲和力將不断提升。
这座南域的心臟之城,终將再无“凡人”!
“见过庄前辈!”
寧恆对著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前的中年人行礼。
当日若非此人在百川城破时救下了他,他恐怕也会连同百川峰顶一同消逝。
“寧兄弟无需多礼!”庄顾立刻上前一步,浩瀚而温和的法相元气瞬间托住了寧恆。
他语气带著郑重,“寧兄弟於我庄家、於南域之恩,庄顾纵粉身碎骨亦难偿还万一!”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眼神复杂至极。
作为法相修士,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老祖走向绝路。
而这个当时仅有体藏修为的青年,却以不可思议的决绝与谋划,硬生生为老祖、为南域搏出了那万死一生中的一线生机。
“前辈言重了。”寧恆神色平静,“晚辈只是尽了本分,南域能有今日气象,全赖盟主通天之功。”
庄顾摇头,声音低沉而有力:“若非寧兄弟,老祖恐已……”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我痴长寧兄弟些年岁,若蒙不弃,愿与寧兄弟以兄弟相称!”
“今后寧兄弟之事,便是我庄顾之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怎么可以!庄前辈不要折煞我,我和小芷是朋友,若是和前辈兄弟相称,又置小芷於何地。”寧恆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她叫你什么是她的事情,我们之间不必理会俗礼。”
“呃……”
“庄前辈还是不要为难我了,前辈厚爱,寧恆心领。”
“日后若有事定会来找庄前辈,但兄弟相称还是算了。”寧恆委婉地劝说道。
看著寧恆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庄顾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遗憾,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也罢,既然寧兄弟不愿意,庄某不再强求。不知寧兄弟接下来想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送你过去。”
沉默了片刻后,寧恆便开口道:“麻烦庄前辈將我送到天嵐使馆。”
他想知道云舒回来没有,以及云舒对荒墟之境的后续处理。
“天嵐使馆……”
庄顾点点头,隨即略带歉意道,
“寧兄弟离开这段时日,林主使数次来盟中询问,甚至托梁院长探问到我处。”
“然盟主有令,不得泄露你之行踪,我只能避而不见……还望寧兄弟见到林主使时,代我致歉。”
“林郁青……”
寧恆心头微微一紧,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瀰漫。
他感觉他欠林郁青的越来越多了。
“还请庄前辈放心,我定会转告主使。”
庄顾不再多言,袍袖轻拂。
嗡!
寧恆只觉周围空间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下一瞬,脚下一实,身形微微踉蹌,他已然站在了熟悉的天嵐使馆古朴大门之前。
使馆周遭建筑大多已恢復旧观,甚至比以往更显几分规整肃穆。
高处百川道府方向亦是气象万千,似乎那场惊天动地的破城之战,並没有波及那里。
陆渊的名头还是太大了,可以让五大圣地都忌惮。
当时若非陆渊以一己之力拖住眾尊者,庄觅海和他估计都要身死道消。
收敛心绪,寧恆运转天光云影诀,身形如同融入晨光水汽,悄无声息地越过使馆高墙,径直向天嵐湖深处的桂苑掠去。
……
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桂树掩映下的小院静悄悄。
院门紧闭,窗扉洁净,一切都收拾得纤尘不染,却透露著一种久无人居的清冷气息。
“云舒还没有回来吗?还是说已经去百川道府居住了?”
他记得云舒若想取得戮魔塔內的物品,需要通过百川大圣的三道考验,而最后一道考验就在百川道府內。
无奈,他去往了青云厅。
厅內,江川正埋首於堆积如山的案牘之间,眉头紧锁,手中笔走龙蛇,额角隱隱可见细密的汗珠。
“江长老,別来无恙?”
寧恆带著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厅內响起,身影如雾气般在江川身侧缓缓凝实。
“寧……寧恆!!”
江川猛地抬头,笔桿啪嗒一声掉在案上,沾污了刚写好的文书。
他霍然站起,几步衝到寧恆面前,眼中先是惊愕,隨即是狂喜,伸出手狠狠拍了拍寧恆的臂膀,感受到那真实的触感,才激动地喊道:
“寧兄弟真的是你!”
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满是真切的喜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你不知道林主使和我们有多担心!当时乱成那样,我还以为你……”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寧恆心中微暖。
“你这几个月到底去哪儿了?”江川忍不住追问,眼中充满好奇与探究。
“度假去了!”寧恆笑道。
“什么!?”江川满脸的狐疑。
“哈哈,开个玩笑,不过情况太复杂,我不太好说。”
“嗯!我能理解,你安全回来就好。”
他知道百川城內很多体藏天骄都进入了荒墟之境,他之前便猜测寧恆也进入了其中,但一直没有得到准確的答案,现在看来他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
“江大哥,舒云和小璃回来过没有?”寧恆开口问道。
“舒公子?”
江川摇摇头,“只有方姑娘来过一趟,取了些东西便匆匆走了。”
“至於舒公子和小璃姑娘自从走后再未踏足使馆。”
“这样……”
他心中不禁有些担忧,未竟之塔已经关闭了,若是云舒和小璃困在了万象秘境就麻烦了,当时他应该趁著还有时间再去一趟万灵药墟的。
“主使在不在使馆?”
寧恆再次问道,他觉得林郁青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提到林郁青,江川顿时苦著一张脸,大倒苦水:
“別提了!自从主使成为道府讲师,这使馆的大小事务,十有八九都压在我这了!”
他指著堆积如山的卷宗,满眼血丝:“百川城百废待兴,各方事务千头万绪!”
“多少公文等著批示,多少物资需要调度,多少纠纷需要调解……”
“我一人分身乏术,好些大事根本不敢擅自做主。”
“再这么下去,我看我这头髮要掉光了!”
他殷切地看著寧恆:“寧兄弟,你若见到主使,千万要让她给我找一个帮手过来,否则这天嵐副使我是干不下去了。”
看著江川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疲惫与怨气,寧恆顿感羞愧,他本来好像就是来帮江川缓解压力的。
“一定,一定……”寧恆有些尷尬地保证道。
“既然主使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寧恆急忙开口,看著江川那炽热的眼神,他怕被留下当苦力。
“哎哎!等等!这么著急干什么,我还有很多事情……”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寧恆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融入光影,消失不见。
江川看著空荡荡的厅堂,半晌,才泄气般地坐回椅子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低声嘟囔:
“一个个都不体谅我一下,天才很了不起吗!!”
“还不是需要我这样的人来替他们干活。”
抱怨归抱怨,他终究还是嘆了口气,认命般地重新捡起笔,再次埋首於那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案牘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