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英雄要被抓走
等小兵走远,沈妤追上黎霄云:“赶紧叫胆大的汉子出来,先把尸体抬走,別嚇著妇孺!”黎霄云点头,俩人先去了近的林庆家。
林庆他们在密道里听见动静,正探头探脑,见了黎霄云都激动坏了:“黎大郎,外面咋回事?听见喊县老爷和驻兵了?”
黎霄云点头:“是他们,大伙安全了。”
眾人欢呼著要开门,黎霄云赶紧喊停,说了外面有尸体的事,眾人脸色一变,都同意先叫人出来处理。
安排好林庆家,俩人又往学堂赶。
路上黎霄云一直皱著眉,沈妤问:“怎么了?都安全了,不是好事吗?”
黎霄云道:“县令和官兵来得太巧了,像有人提前报信,早就知道要出乱子。”
沈妤一想,確实是。
黎霄云又问:“白月宫密书在山青闹这么大,朝廷之前一点动静没有,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搞鬼?”
沈妤沉默片刻,道:“应该是朝廷里的各方势力,都想抢这密书吧。
黎霄云点了点头:“现在大李朝廷里,多少人盯著这玩意儿?那个誉王,不就是第一个急吼吼跑过来的吗?”
沈妤皱著眉问:“我听你和师父说,这白月宫势力大得嚇人。要是咱们在秘境里找著的真是那本宝藏密书,为啥宫里没人守著?”
“再说了,事情闹这么大,他们肯定早知道派去的人没了消息,怎么也不来个人接手场子,把这些贪心的傢伙镇住?这也太不对劲了。”
黎霄云回头望了望青山的方向,缓缓道:“白月宫分三国,每国都有个副宫主管事。现在只有一个解释能说得通。”
沈妤连忙追问:“什么解释?”
“那大李的副宫主,其实压根不知道这密书到底是个啥,又藏在哪儿。”黎霄云淡淡道,“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顺水推舟把东西弄到手。”
沈妤惊了:“自己家的宝贝都不知道?”
黎霄云嗤笑一声:“要是早拿到了,至於还是个江湖门派吗?”
沈妤心里暗忖:这天下到底有什么好的,人人都抢破头。
黎霄云接著说:“我前些天琢磨了一下,发现这兵法残卷並不完整。另外两国,肯定还有另一半。”
沈妤脑子一转:“所以他们才遍布各国?就连青山这种小地方都有他们的人,就是为了找线索?”
“对。”黎霄云道,“就算找著了线索,也未必能凑齐。万事讲究个天时地利,运气得到。”
黎霄云也是运气好,得了那封羊皮卷,又在青山待了多年,从小又读了些兵法阵法,才阴差阳错破了这秘境。
换个人,断没这机缘。
再说那白月宫的宝藏,压根就不是他们自家的。
他们才是最想得到的人。
当初设下这宝藏的人太高明,故意弄得这么分散又复杂,这世上,怕是没人能完整拿到。
俩人很快到了学堂密室。
眾人確认危险解除,都高兴坏了。
黎霄云说了下情况,林雄、林飞又要出去办事。
这次,林庭居然也自告奋勇要跟著。
黎霄云看了他一眼,调侃道:“你小子真想好?”
林庭攥著拳头,硬著头皮道:“当然!我也是男子汉,怎么不行!”说完,偷偷看了眼沈妤。
沈妤正哄著婭儿,压根没理他。
林庭心里却盘算著:沈女娘的哥哥那么厉害,我也不能让她看不起。
黎霄云看他这样子,嘴角勾了一下,似笑非笑。
既然林庭铁了心要去,家里人也拦不住,只好由著他去见识见识。
几个壮汉出了密室,院子里横躺著四具尸体。
林雄和林飞虽然昨晚见过,这会儿还是有点受不了。
他们都是种地的,哪见过这阵仗。
几个人跑到一边吐了好久,缓过来才敢上前。
走在最后的林庭,腿都软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黎霄云伸手扶住他,一脸坏笑地问:“林小郎君,真行?”
林庭脸涨得通红,觉得丟了大面子,一把推开他:“我……我可以!我能行——呕!”
话没说完,林庭吐得天旋地转,连往前走都做不到。
眼睁睁看著几人抬走尸体,他才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等尸体都抬走了,沈妤才从密室里出来。
她带著婭儿和黎二郎回了家。
家里锅里还蒸著馒头,燉著鸭汤,总不能一直在那儿等著。
沈妤喊了一嗓子,让大家忙完都去她家喝鸭汤。
东西都做了,他们一家也吃不完四只鸭子。
眾人连声道谢,还没出密室,就开始惦记那碗热汤了。
路上有血跡,黎二郎不怕,婭儿却嚇得不行,躲在沈妤身后捂著眼睛,不敢看。
沈妤和黎二郎一左一右拉著她,好不容易才回到家。
回去得正好,馒头再蒸就要干了。
那锅鸭汤香气扑鼻,婭儿闻著就忍不住了。
沈妤心疼她这两天受了苦,先盛了一碗汤,又给了个馒头让她先垫垫。
本想让黎二郎也喝点,黎二郎却说:“姐姐,我还是等你和大哥一起吃。家里这么乱,我先收拾,你別管我。”
看著这么懂事的二郎,沈妤心里一热,差点落泪。
这小奸臣如今这么体贴,倒有他大哥的风范了。
另一边,村里的壮汉们忙著把尸体抬到一块儿,捡胳膊找腿,连掉的脑袋都要找著。
一开始见到这血腥场面,个个吐得不行,抬著抬著,也就麻木了。
经此一事,村里人对黎霄云是又敬又怕。
这人太可怕了,仅凭一己之力,一夜之间就杀了三十多人,血把草垛子附近的地都染红了,死状惨不忍睹。
但一想到这些人是要来烧杀抢掠的,大家也就不同情了,反而恨得牙痒痒,扔尸体的时候都恨不得多使点劲儿。
匪徒尸体堆得像山一样,大伙商量著要么挖坑埋了,要么一把火烧乾净。
可就在这时,衙役带著官兵来了。
“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衙役扫了一圈,惊得张大了嘴。
林庆赶紧站出来回话:“大人,这些匪徒昨天闯到村里,您看满地都是他们的刀枪,我们也是为了护家才不得不还手的。”
衙役彻底懵了。
这是他一路过来,头一个村民全活、匪徒全灭的村子,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断壁残垣,房子好好的,人也好好的,简直是奇蹟。
“你们村挺厉害啊,有啥財產损失不?”
“大人!我们的猪都死了——”
“大人!鸡鸭全被这帮畜生宰了!被子家具也都砸坏了,呜呜,求大人给我们做主啊……”
衙役心里犯嘀咕:人都死成这样了,还做啥主?
本来想赶紧登记完去下一个村子,结果突然跑来个小兵,凑到领头衙役耳边说了几句,衙役脸色立马变了。
“真的?这……”
小兵小声道:“大人说了,就这村邪门,人全没事,匪全死了,必须严查!”
衙役撇撇嘴,只能应下。
林庆几人听了个大概,心里咯噔一下,黎霄云却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冷笑,眼底全是寒意。
有意思。
衙役一挥手,六十多个官兵瞬间把全村人围了起来,连黎霄云也没放过。
“说!谁杀的人?”
村民们面面相覷:“大人,我们犯啥罪了?”
衙役冷声道:“这些匪徒是江湖人,作恶不对,但本该由王法制裁。人命不分贵贱,你们杀了这么多人,也得按律治罪!”
村民们炸了锅:这叫啥王法?简直没天理!
“大人冤枉!匪徒要烧我们家、杀我们家人,难道要我们伸脖子挨刀?”
“我们杀匪有错吗?现在反倒审起我们受害者了?”
“法不责眾啊大人,我们就是护著自己家人……”
林庆往前挤,没人把黎霄云推出去顶罪。
衙役见乱了,抽刀大喊:“都闭嘴!”官兵们跟著拔刀示威,大伙才安静下来。
“不招就全带走!来人——”
就在这时,黎霄云从人群里站了起来:“慢著。人都是我杀的,要抓抓我一个。”他缓步走出,身形高大,杀气腾腾,跟旁边只会种地的汉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衙役不怀疑是他干的,但还是惊了:“三十多个人,你一个人杀的?不可能!”
黎霄云冷笑:“匪徒害命抢財,官兵不来护著,我们只能反杀自保,这也叫有罪?连这种荒唐事都能定,我凭啥不能一个人杀了这帮畜生?”
衙役气得说不出话。
林庆等人不忍他一人扛罪,纷纷上前:“大人!要抓就抓我们一起!我们都是为了护家!”
密室里的人也都跑了出来,全村老幼挤成一团,哭著喊冤。
衙役也动了惻隱之心,这是他见过活人最多的村子,杀匪保民本是好事,可他不敢抗命,只能厉声喝止:“都退后!再上前格杀勿论!”
官兵们烦了,抽刀挥向村民,哭声瞬间被压下去,只剩有人小声啜泣:“没天理了……黎大郎君……”
衙役给黎霄云戴上沉重的镣銬,刚要带走,远处传来沈妤的大喊:“等等!大兄!”
沈妤带著黎二郎、婭儿跌跌撞撞跑来,村民们都心疼地看著他们。
官兵挥刀逼退三人,可他们半点不怕。
沈妤红著眼吼:“凭什么抓他?我哥杀匪除害,救了全村,是英雄!你们不能抓他!”
这话彻底点燃了村民,大伙纷纷喊著放人,又往前挤。
官兵们直接提刀划向百姓,黎霄云大吼“住手”,却被死死摁住。
顷刻间,不少村民被划伤。
沈妤一把护住弟弟妹妹,林庭伸手替她挡了一下,胳膊被砍伤,却护住了三姐弟。
惨叫声瞬间炸了起来。
黎霄云气得浑身冒火,猛地一挣,把按在他肩上的四个兵直接弹开。
他攥紧拳头,眼看衙役们反应过来抽刀架在他脖子上,反倒冷冷笑出了声。
“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兵,刀怎么能砍向自己要护的百姓?!难道你们就是朝廷的走狗,忘了自己也有老婆孩子了?!”
虽说没人重伤,大多只是胳膊被划了口子,可老百姓哪见过这阵仗?
当场就哭成一片。
他们熬过大半夜的生死劫,好不容易盼来天亮,等来的不是青天大老爷,却是口口声声说护著他们、转头就挥刀砍人的兵。
救了全村的英雄要被治罪带走,谁也不知道等著他的是什么刑罚,大伙心里又酸又堵,为黎霄云,为自己,也为这烂透的朝廷……
大李才建国一百多年,怎么就又要垮了?
村民眼里的绝望,让挥刀的兵瞬间醒了神,一个个訕訕收了刀,脸上全是愧疚。
衙役也把刀收了,重重嘆口气,看著黎霄云心里透亮:这人刚才完全能跑,甚至能跟他们拼命,可他没动,就是怕连累全村百姓,这才是真的大勇。
“你骂得都对,可我们也没办法。”衙役开口,“你是英雄,我们不该这么对你,但上头的命令,我们不敢违。要伸冤,你自己去上面说,不然这些护著你的村民,全得跟著你遭殃。”
黎霄云脸冷得像冰,扫过全村人,最后落在哭成泪人的沈妤、黎二郎和婭儿身上,开口道:“过来。”
沈妤要上前,被兵拦住,衙役挥挥手:“算了,让他们说两句。”他见全村人拼了命护著黎霄云,实在不忍心,便网开一面。
兵们让开个口子,婭儿第一个扑上来,抱著黎霄云的腿大哭:“大兄別走!別丟下我们!快把铁链解开!”她使劲拽著比自己手腕还粗的铁链,根本拽不动。
在她心里,兄长是像爹一样的靠山,从小背她打猎、餵她长大,如今见兄长被抓,她整个人都崩了。
黎霄云轻轻拍著她的头:“別哭,哥没事。”旁人看了,都忍不住掉泪。
黎二郎攥著小拳头,哭著上前:“阿兄,我……”
黎霄云按住他的肩:“二郎记住,男儿有泪不轻弹。哥此去吉凶难料,家里就剩你一个男丁,以后撑起门户,护好你姐和妹妹,等我回来,听到没?”
黎二郎抹掉眼泪,哽咽著点头。
黎霄云点点头,他一定会回来。
他看向一旁没出声、却哭肿了眼的沈妤,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別哭,等我。”
说完转身,跟著衙役头也不回地出了村。
身后是婭儿的哭喊,还有村民们的低泣:“黎大郎君是为了我们才遭罪的……我们一定好好照顾他家人,绝不让人欺负他们!”
沈妤擦乾泪,拉著哭不停的婭儿和红著眼眶的黎二郎,像游魂一样往家走,走著走著,身子一软,“砰”地栽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