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朝阳那孩子,不是省油的灯
苏锦瑟抬起头看著她。陈妃望著远处,目光有些悠远。
“本宫的母亲,是本宫入宫那年就没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著。”
苏锦瑟的眼眶红了。
“娘娘……您別难过……”
陈妃摇了摇头。
“不难过。都过去了。”
她確实已经不难过了。
刚入宫时,她其实很迷茫。
她虽自詡过人,可入了宫才知道,比她聪明,比她漂亮嫵媚的人太多太多了。
她在这群人之中,根本什么都不是。
可上天就眷顾了她那么一次,让她怀上了陛下唯一的也是第一个孩子。
也纵著她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肆无忌惮的日子。
当时,她是真的以为陛下对她是真心的,她也怕別的嬪妃再为陛下诞下子嗣,抢走了陛下对她的关注。
可那种生活转瞬而逝,如今想起来,竟跟做梦一样。
朝阳还是她的女儿,又变得十分陌生,仿佛那不是她的女儿……
“你知道本宫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苏锦瑟摇摇头。
陈妃看著她,那张年轻嫵媚的脸看上去真好啊,一看就是个心思浅的,有什么都浮於表面,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也正是这份肤浅让陈妃逐渐放下了戒心。
她恨恨地说:
“是相信了不该信的人。”
苏锦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贞贵妃的吩咐……套出朝阳公主的秘密。
难道……这个秘密跟陈妃有关?
她小心翼翼地问:
“娘娘说的……是谁?”
陈妃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著远处,目光复杂。
虽说这苏氏看著单纯愚蠢,可有些话她也知道不该告诉她,她勉强笑了笑,就开始转移话题。
“你知道朝阳小时候,最爱吃什么吗?”
苏锦瑟被高高吊了起来,猛不丁听见陈妃来了这么一句,差点没被气死。
谁对你闺女小时候喜欢吃什么感兴趣?
你倒不如告诉我,陛下喜欢吃什么……
可她得忍著。
陈妃笑了笑,笑容中带著几分怀念和落寞。
“糖蒸酥酪。”
“她小时候,本宫天天让人给她做。后来她长大了,就不爱吃了。”
苏锦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小孩子想法改变,这不是很正常吗?
像她小时候也挺折腾人的。
娘总说她是个烦人精,也不知以后会麻烦谁。
可谁知道呢?
她如今入了宫,成为了陛下的妃子,可陛下並不是那个愿意被她烦的人。
甚至,她犯的並不是什么严重的错误,就被打发到了永巷去了。
苏锦瑟也是那时候才明白,陛下並不会像父母家人一样无底线纵容自己。
小女孩的心思总是肤浅想当然的。
特別是苏锦瑟之流,江南织造可是一个肥差,又地处江南富庶之地,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父母家人都会纵容宠溺,哪怕是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更何况苏锦瑟的確长得漂亮,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著人时,天然脉脉含情,又纯情又嫵媚。
曾经,苏锦瑟以为,哪怕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只要睁著一双无辜的眼睛看著別人,谁会捨得责罚她?
事实证明,陛下不会怜香惜玉。
陛下只在意子嗣。
可她如今这么久,连陛下的衣角都没占到过,如何能怀上孩子?
好气啊!
为了活下去,为了过的更体面一些,她不得不给贞贵妃当狗。
苏锦瑟微微垂下眸子,眸底满是阴沉。
陈妃却没注意到她的一样。
“这些日子,本宫天天让人做了朝阳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送去陛下那。”
“陛下每次都收下了。”
“虽说吃得不多。”
陈妃神色有些落寞。
“你不知道,朝阳爱吃的东西,就会一直吃,我还以为她吃不腻呢。”
“忽然,不吃了,就再也不许上桌。所以陛下应当也有好一阵子没见过这个了。”
苏锦瑟本就是装模作样,怎么可能会对陈妃共情呢?
但为了完成贞贵妃布置的任务,她不得不耐著性子陪著陈妃回忆过去。
陈妃兴许並不是信任她,只是她在这深宫寂寞,那些奴婢宫人到底是下人,有些话並不方便跟她们说。
苏锦瑟虽只是个才人,身份上却跟陈妃是一样的,是皇帝的女人。
所以不知不觉,她就说:
“本宫知道,朝阳那孩子,不是省油的灯。”
苏锦瑟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下意识垂下眸子,想藏起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陈妃已经盯上了她。
“你知道她做过什么事吗?”
苏锦瑟下意识摇头。
陈妃沉默了很久,就在苏锦瑟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她说:
“她给本宫下过药。”
苏锦瑟惊呆了。
这一刻的反应丝毫没有任何偽装。
“什……什么?”
陈妃苦笑了一声。
“四年。她给本宫下了四年的绝嗣药。本宫一直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身子不好。后来才知道,是她做的。”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她明明是本宫亲生的,她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苏锦瑟的手在发抖。
是真的被嚇到了。
朝阳公主,给自己的母妃下绝嗣药?
这是人干的事吗?饶是苏锦瑟自认不是什么孝女,她也干不出给自己亲娘下药这种事。
这一瞬间,苏锦瑟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朝阳公主那是什么狠角色?
万一知道她给贞贵妃当马前卒,在陈妃这套消息,会不会直接杀了她?
越想,她就越害怕。
她可不是贞贵妃,她不得宠,也没有皇嗣,如果被杀了,死了也就死了,谁会替她申冤?
指望贞贵妃吗?
贞贵妃至今都没召见过她,都是派了个丫鬟跟春鶯联络,再由春鶯转达命令。
兴许是犯蠢的次数多了,这一次,她忽然清醒了一些。
“娘娘,您又在说笑了。公主可是您亲生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会不会是娘娘您误会了?”
陈妃却瞪著她,“误会?”
她甚至微微抬高了声音,“本宫也希望是误会,可她亲口承认了,她说不想这后宫有其他孩子,想成为陛下的唯一,可为了她的唯一,她给我这个亲生母亲下药。”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过於狠毒了?”
苏锦瑟这次真不敢接话了。
陈妃看著她,“嚇著了?”
苏锦瑟忙不迭摇头,可她一脸惨白,娇俏的一张脸,看上去一点血色都没有。
陈妃就摇头。
明明就是嚇到了,还不肯承认。
到底是个单纯的丫头。
陈妃嘆了口气。
“本宫恨过她,恨得牙痒痒。可她是本宫的女儿,本宫能怎么办?”
“后来本宫想明白了。她做那些事,都是因为怕。怕本宫有了別的孩子,就不疼她了。”
苏锦瑟听著,心里头五味杂陈。
倘若她有这样的一个女儿,那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怎么能为了这个,就给自己的母亲下药呢?
可陈妃竟然选择原谅了她……
这对母女都是狠人,得好好琢磨一下,该如何向贞贵妃回话。
她眼珠子骨碌碌直转。
陈妃没注意苏锦瑟的神色,只自顾自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很傻?”
苏锦瑟摇摇头。
“妾……妾不敢。”
陈妃笑了笑。
“傻也好,不傻也好,都过去了。如今本宫只想她好好的,別再惹事。”
苏锦瑟点点头,没敢再问。
……
又过了几日,苏锦瑟再去长乐宫时,陈妃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苏锦瑟试探著问:
“娘娘今日怎么这样高兴?”
陈妃笑了笑。
“朝阳昨日来看本宫了。陪本宫说了好一会儿话。”
苏锦瑟连忙道:
“公主殿下孝顺,娘娘有福气。”
陈妃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说,等过些日子,就跟陛下求和恩典,要带本宫出去走走。去西山,看红叶。”
苏锦瑟笑了。
“那可真好。”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娘娘,公主殿下对您可真好。”
陈妃点了点头。
“是啊。她是本宫的女儿,不对本宫好,对谁好?”
苏锦瑟看著她那模样,心里头忽然有些复杂。
这个女人,被自己的女儿害成那样,如今却还这样相信她。
真是……
可她没有时间感慨。
“娘娘,妾听说,公主殿下在朝堂上可厉害了。是真的吗?”
陈妃点点头,眼里带著几分骄傲。
“那是自然。她是陛下唯一的血脉,自然要替陛下分忧。”
苏锦瑟又问:
“那……公主殿下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別厉害的事?”
陈妃看了她一眼。
苏锦瑟连忙道:
“妾就是好奇。娘娘若是不便说,就当妾没问。”
陈妃沉默了一会儿。
“要说厉害,那自然是打得前太子片甲不留,那个谢璟就是一个酒囊饭袋,倘若我的朝阳是个男儿,哪里还有他谢璟什么事?”
陈妃虽沉寂了下来,可她到底是当过多年宠妃的。
当年鼎盛之间,儼然是把自己当后宫之主的。
说起这话,她就冷哼了一声,满眼里都是对前太子的不满,以及对自己的女儿不是儿子的不满和愤慨。
苏锦瑟乾笑了一声。
倘若朝阳公主是个皇子,哪还有谢璟什么事?
兴许,也没她什么事了。
苏锦瑟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陈妃兴许並不完全信任她,可又把她当成倾泻情绪的工具,向她吐露了不少不该吐露的。
只是有些话十分含蓄。
像什么“朝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千万不要招惹朝阳”。
还有,从陈妃的语气看来,朝阳绝对不会放过贞贵妃。
毕竟贞贵妃可是如今宫里唯一怀有身孕的嬪妃。
倘若这个孩子生下来,不正是踩在了朝阳公主的雷区?
不行,她必须要给娘娘提个醒!
……
从长乐宫出来,苏锦瑟腿都软了。
春鶯扶著她,小声道:
“娘娘,您没事吧?”
苏锦瑟摇摇头,声音发抖:
“快……快去未央宫。本宫要见贞贵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