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苏氏不安分,却也没什么脑子
苏锦瑟火急火燎的,可转念一想。倘若她刚从陈妃宫里出来,就去了未央宫,那岂不是明摆著告诉陈妃,她是贞贵妃手底下的暗桩子吗?
倘若朝阳公主知道了,有她好果子吃?
她抬起的脚又快速收了回去。
“去看看周妹妹吧。”
苏锦瑟与周念儿一开始是住在一起的。
周念儿各方面都不出眾,像个隱形人。
因此苏锦瑟一直没把周念儿放在眼里。
她跟陈婉寧一样,都是安静的性子,可陈婉寧饱读诗书,是个才女,据说前阵子也已经侍寢了,便是与乾武帝谈起诗词歌赋,说起歷史典故,也能说一些自己的见解。
为此,还得了陛下好些赏赐。
一说起这件事,苏锦瑟就觉得有些后悔。
她爹是江南织造,她娘是正室夫人。
身为尊贵的嫡女,苏锦瑟从小到大,不论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自小,家里就请了当地才华出眾,品德高尚的女先生,教授她琴棋书画,诗书礼仪。
可她身为受宠的小女儿,一贯骄纵任性,仗著生著一副娇俏模样,从小都没有好好学。
如今想来,倒是有些后悔。
若她好好学,倘若將来能获宠,也能凭著才艺让陛下记住她。
如今,先不说有没有宠,就是真得宠了,她拿什么留住陛下。
贞贵妃她是绝对比不过的。
陈妃有朝阳,陈婉寧饱读诗书,柳修媛善武,马术极好,郑嫣然乖巧胆小,惹人怜爱,据说还会做好些点心,陛下颇为讚赏。
兰妃据说是陛下的青梅竹马,许才人据说以恪守礼节为名。
那个林婕妤,据说是个好生养的,不过她不得宠,也不显眼。
说起林婕妤,苏锦瑟再次恨得牙痒痒。
林婕妤那一摔,也没留个疤,却让她被罚永巷……
自从从永巷回来后,苏锦瑟就为贞贵妃办事,倒也没去找林婕妤的麻烦。
只是她隱约回过味来,看似什么都没有的周念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当初周念儿的那件被弄湿的衣裳,会不会是她自导自演?
为的就是让人以为她骄纵任性,暗中害人?
后来,她也曾教她如何去討好贞贵妃……
可她还没来得及做,或者说,在当时的她看来,陈妃的价值远在贞贵妃之上。
早知道……
苏锦瑟越想越生气。
好啊,从那么早就开始算计我了?
我要你好看!
周念儿住在景仁宫偏殿,自从苏锦瑟被打入永巷后,这偏殿就只剩她一个人住著。
苏锦瑟搬去永和宫后,两人便没什么来往了。
今日苏锦瑟忽然要去,春鶯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苏锦瑟走得快,步子又急又重。
她心里憋著一股火,从陈妃那儿出来时就憋著。
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越想越气。
刚入宫那会儿,周念儿穿著青碧色的衣裳,站在人群最后头,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苏锦瑟是江南织造的嫡女,生得娇媚,穿得鲜亮,走到哪儿都是人群里的焦点。
可如今呢?
她在永巷里关了一个多月,出来时灰头土脸,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而周念儿,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偏殿里,不爭不抢,反倒过得安稳。
凭什么?
苏锦瑟越想越气,脚步更快了。
景仁宫偏殿的门半掩著,里头安安静静的。
苏锦瑟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周念儿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苏锦瑟那张阴沉的脸,愣了一瞬,隨即放下书,站起身来。
“苏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几分惊讶,几分关切。
那模样,温温顺顺的,和从前一模一样。
苏锦瑟看著她那张脸,心里头的火烧得更旺了。
“周念儿,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周念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却依旧没有动怒,只是轻声道:“苏姐姐,您说什么?妾不明白……”
“你不明白?”
苏锦瑟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抓住她的一只手腕。
“你当初那件衣裳被泼了水,是不是你自己乾的?”
周念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她没想到这蠢货竟忽然开悟了?
是自己忽然想明白了?
还是背后有高人在指点她?
不过,不管怎么样都不重要。
“苏姐姐,您怎么……”
“你故意让人以为是我乾的,对不对?”
苏锦瑟盯著她,目光像刀子一样,“你故意在贞贵妃面前装可怜,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老实人。你教我去巴结贞贵妃,自己却躲在后面看戏。周念儿,你好深的心机!”
周念儿的眼眶红了。
“苏姐姐,妾没有……妾真的没有……”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妾知道你刚从永巷出来心里不痛快,可你不能这样冤枉妾……”
“冤枉你?”
苏锦瑟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有脸喊冤?”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周念儿被嚇得退后一步,撞在桌角上,疼得脸色发白,却咬著唇没有出声。
“苏姐姐,你冷静些……”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却依旧柔柔弱弱的。
苏锦瑟看著她那副模样,更生气了。
她又抓起桌上的书,撕了两页,扔在地上。
“你装什么装?你从入宫那天起就在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周念儿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苏姐姐……妾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妾从来没有害过你……”
她的哭声不大,细细的,可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看得春鶯心里都有些不忍。
春鶯上前一步,小声道:“才人,您別这样……”
苏锦瑟一把推开她。
“滚开!本宫教训她,轮得到你插嘴?”
春鶯被推得踉蹌了两步,不敢再说话。
苏锦瑟站在周念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周念儿,你给本宫记住。你以为你装模作样,就能骗得过所有人?我告诉你!没门!我会把你的所作所为公之於眾,我会告诉陈妃,告诉贞贵妃!”
“咱们走著瞧!”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扭头往回看了一眼。
周念儿还在捂著脸哭,哭得肩膀抖动不已,可怜得不得了。
苏锦瑟冷笑一声,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念儿脸上的泪,瞬间停了。
她站在那里,看著满地的碎瓷片和碎纸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弯下腰,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动作却不紧不慢的。
宫女从里间跑出来,看见满地的狼藉,嚇得脸都白了。
“采女!苏才人她……她怎么敢……”
周念儿摇了摇头。
“別说了。收拾乾净。”
她把手里的碎瓷片放进托盘里,手指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
她看了一眼,用帕子缠住,没有出声。
宫女急得不行:“采女,您不能就这么算了!苏才人这是欺负人!咱们去告诉贵妃娘娘!”
周念儿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用。”
宫女愣住了。
周念儿望著窗外,声音轻轻的:“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人知道的。”
宫女不解,却不敢再问。
消息传得比周念儿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半日,闔宫上下都知道苏锦瑟在景仁宫偏殿大闹了一场,把周念儿的屋子砸得乱七八糟。
有人同情周念儿,有人看热闹,也有人私下议论,苏锦瑟刚从永巷出来,就这般张狂,怕是不知死活。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乾武帝正在批摺子。
福全小心翼翼地稟报完,偷眼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
乾武帝的笔顿了顿,眼睛都没抬一下。
过了半晌才忽然问了一句,“哪个苏才人?”
这话问的,福全都有些为难。
乾武帝又说:“江南织造苏怀远的女儿?”
福全连忙道:“是。”
“苏才人去景仁宫偏殿闹了一场,把周采女的屋子砸了,还说了好些难听的话。”
乾武帝沉默了一会儿。
“周采女来诉苦来了?”
福全忙不迭摇头,“没有。”
“周采女一直安安静静的,从不惹事。”
“今日被苏才人欺负,也没还嘴,自己一个人收拾了屋子。”
乾武帝没有说话。
苏氏不安分,却也没什么脑子。
至於周念儿……
他召幸过她一回,也只是因为那日去太后宫里请安,她恰好也在。
他对她的印象不深,只记得,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不諂媚,也不紧张,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这宫里的一株草,风吹不倒,雨淋不垮。
乾武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
“今晚,去周采女那儿。”
福全心里一凛,连忙应了。
消息传到永和宫偏殿时,苏锦瑟正在喝茶。
她听完春鶯的话,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
“什么?陛下去了周念儿那儿?”
春鶯低著头,不敢说话。
苏锦瑟的脸白了,又红了,最后青一阵白一阵,好看得很。
她砸了周念儿的屋子,陛下却去了周念儿那儿。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苏锦瑟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又急又气。
“凭什么?凭什么?”
她想起自己从永巷出来这么久,陛下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眼。
周念儿那个小贱人,什么都没做,陛下却去了她那儿。
苏锦瑟咬著牙,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甘心。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苏锦瑟坐下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些。
“春鶯,拿纸笔来。”
春鶯愣了愣,连忙去拿。
苏锦瑟提笔写了一封信,把陈妃说的那些话,朝阳跟太子斗法,给亲娘下药,还有朝阳是个狠人,这些事写了一张纸。
写完后,她把信折好,递给春鶯。
“送去未央宫。亲自交给莲雾。”
春鶯接过信,犹豫了一下。
“才人,您不亲自去?”
苏锦瑟摇了摇头。
“我不能去。”
“我如今跟陈妃交好,倘若去未央宫,未免惹人嫌疑,陈妃既信任我,我就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春鶯听了这句话,下意识抬起头,眉心微微跳了跳,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把信收好。
苏锦瑟又想了想,站起身。
“走,去长乐宫。”
春鶯愣住了。
“才人,您还去?”
苏锦瑟瞪了她一眼。
“本宫不去,岂不是更惹人怀疑?本宫就说是去找陈妃诉苦的。”
春鶯不敢再问,连忙跟上。
长乐宫里,陈妃正靠在软榻上,听宫女念书。
见苏锦瑟来了,她抬了抬眼皮。
“怎么了?脸都白了?”
苏锦瑟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走到陈妃面前,跪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娘……娘娘您要给妾做主啊……”
陈妃皱了皱眉。
“什么事?好好说。”
苏锦瑟抽抽搭搭地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
她之所以去找周念儿,就是因为想起一件旧事。
“周念儿她根本就不像表面那么温柔无害,她心机深沉,太可怕了!”
“妾不过就是问了她一句,当初那衣裳是不是她自己做的,她就说了好些激怒妾的话,妾一时激愤,就做出这些事来,如今您也看见了,闔宫上下都在说妾的不是!”
“这不明摆著给妾下套吗?”
“如今大家都说她好,她被我欺负,陛下还亲自去安慰她?这得利的是谁?”
她哭得眼睛都红了,看著十分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