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6章 任命书来了
下午三点刚过,反贪局局长吕梁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进来。”
吴处长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他是反贪局的老资歷,跟吕梁关係不错,平时有事没事也爱来坐坐。但今天他的表情不太对。
“吕局,”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有个事您听说了吗?”
吕梁正看一份案卷,头也没抬:“什么事?”
吴处长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侯亮平要调回来了。”
吕梁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吴处长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明显沉了几分:“你听谁说的?”
吴处长连忙说:“这事反贪局都传遍了。今天上午侯亮平来了,门卫没让他进。他在大门口跟保安吵了半天,亲口说的——他马上要调回来了。”
他顿了顿,观察著吕梁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吕局,这事要是真的,那只猴子回来了,咱们反贪局又没有安寧了。”
吕梁没有立刻说话。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猴子。
这个外號,还是侯亮平在反贪局当局长的时候,底下人私下叫的。办案的时候灵活得像只猴子,上躥下跳,到处钻营,没有他找不到的线索,没有他撬不开的嘴。但也正因为这个——太灵活了,灵活到不讲程序,灵活到不守规矩,灵活到让上面头疼,让下面害怕。
好不容易把他弄走了,这才几个月,就要回来了?
吕梁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吴处长站在那里,还想说什么,但看吕梁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案卷了,只好识趣地告辞:“那吕局,我先回去了。”
“嗯。”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吕梁放下案卷,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越想越不得劲。
好不容易把这个刺头调走了,还没多长时间呢,就让他杀了个回马枪。这个侯亮平,仗著有关係,是一点也不服管教。上次要不是他自己犯了错误,给人留了把柄,还动不了他。现在倒好,他舒服日子还没过几天呢,就要回来了?
不行。
吕梁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出了一个號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田检察长,我是吕梁。”
电话那头,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田丰易的声音不紧不慢:“吕局长,有事吗?”
吕梁斟酌著措辞,语气儘量放得平和:“是这样的,田检察长。我听说了一个消息——侯亮平要调回反贪局了?”
吕梁连忙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又努力克制著不让它听起来太明显:“田检察长,我不是质疑上级的决定。只是这个侯亮平,您是知道的——不服从管理,不遵守原则和程序,是出了名的。”
他顿了顿,见那边没反应,又补了一句:“您看……能不能给他换个岗位?反贪局这边,好不容易走上正轨了,他这一回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电话那头,田丰易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谁说侯亮平要调回省反贪局了?我怎么不知道?”
吕梁愣了一下。
“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这……反贪局都传遍了。是侯亮平自己说的。”
“侯亮平说的?”田丰易的语气变了,带著几分不悦。
“是啊,”吕梁连忙说,“他今天上午来反贪局了,在大门口跟保安吵起来了。他亲口说的,马上要调回来了,任命书已经在路上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田丰易的声音响起来,带著几分无奈,又带著几分严肃:“这个侯亮平……放心吧,侯亮平回不去。安心做你的工作。”
吕梁心里悬著的那块石头,“咚”地落了地。
他连忙说:“是,是,田检察长。那我不打扰您了。”
“嗯。”
电话掛断了。
吕梁放下话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慢慢鬆弛下来,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回不去。
那就好。
侯亮平啊侯亮平。
你以为有关係就能为所欲为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窗外,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大概是哪个科室的人在討论侯亮平的事。吕梁听见了,但没有理会。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那只猴子,回不来了。
那就好。他可不想步上季检察长的后尘。
侯亮平啊侯亮平。
你以为京州还是以前的京州吗?
侯亮平从反贪局回来后,一路上闷闷不乐。坐在计程车上,他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高高兴兴地来,灰头土脸地走——门卫不让进,老同事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陆亦可虽然热情。可是他总感觉怪怪的。
回到住处,他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扔,一头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这一天,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是衣锦还乡、眾星捧月,结果连门都没进去。他以为丁义珍那条“欢迎”视频是信號,结果什么都没发生。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官復原职了,结果连任命书的影子都没见著。
“等消息,不要急。”小艾的话在耳边迴响。
可他等了太久了。
侯亮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刚洗漱完,手机就响了。是司法局人事科打来的,让他过去一趟。他掛了电话,心跳猛地加速了——来了,任命书来了。他换了身乾净衣服,对著镜子照了照,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到了司法局人事科,一个四十来岁的女科长客气地请他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侯亮平同志,这是你的任命书,请过目。”
侯亮平双手接过来,目光急切地落在那张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