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7章 怎么会这样?
侯亮平同志:鑑於你在抓捕在逃人员王平安行动中,挺身而出、英勇果敢,成功控制涉案人员,有效维护社会治安与司法秩序,事跡突出,成效显著。根据相关规定,给予荣记个人三等功。
经组织研究並按程序报批,现决定:
任命侯亮平同志为四级主任科员,调任京州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员,原一级科员职级自然免除。
请按规定时限到新岗位报到履职。
特此通知。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目光死死盯著“京州市反贪局”和“侦查员”几个字。
京州市反贪局,不是省反贪局。侦查员,不是局长不是副局长,甚至连个处长都不是。
他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这个……是不是搞错了?”
女科长表情平淡:“没有搞错,这是组织上研究决定的。”
“可是——”侯亮平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之前是省反贪局的局长!就算降职了,也不至於——”
“侯亮平同志,”女科长打断他,语气公事公办,“任命书已经下了,有什么疑问可以向上级反映。我只是负责通知你。”
侯亮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盯著那张纸,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握著任命书的手指节节泛白。
女科长看著他那张变色的脸,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忍得很辛苦的笑。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侯亮平没注意到这些。他猛地站起身,黑著脸,把任命书攥在手里,转身就走。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办公室里,女科长终於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哎,你知道吗?刚才侯亮平来拿任命书,那张脸……哈哈,我从白的看到绿的,又从绿的看到黑的……”
回到住处,侯亮平把任命书往桌上一拍,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京州市反贪局,侦查员。
从省反贪局局长,到反贪局处长,到一级科员,再到四级主任科员、京州市的侦查员。这叫提拔?这叫重用?这叫进步?
他拿起任命书又看了一遍,没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抱著脑袋,沉默了很久。他本不想拿这事去烦钟小艾,可是没有办法,他现在只有钟小艾这层关係可以用。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接了。
“亮平?”钟小艾的声音带著几分关切,“任命书下来了吗?”
侯亮平苦笑了一声:“下来了。”
“怎么说?”钟小艾的语气里带著期待。
侯亮平沉默了两秒:“京州市反贪局,侦查员。四级主任科员。”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很久。
“小艾?”侯亮平叫了一声。
“我听到了。”钟小艾的声音变了,从期待变成了冷峻,“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要调回省反贪局当副局长吗?”
侯亮平咬了咬牙:“我也不知道。任命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你先別急,”钟小艾说,“我打电话问问。”
侯亮平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现在太需要知道答案了。“好,”他说,“我等你消息。”
掛了电话,钟小艾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她深吸一口气,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那个號码。犹豫了一秒,按下拨號键。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小艾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沉稳平和。
钟小艾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沙书记,打扰您了。我想问一下——亮平的任命书下来了,但是……是调到京州市反贪局当侦查员。这跟之前说的不太一样,我想了解一下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沙瑞金的声音响起来,带著几分无奈:“小艾同志,这事……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本来,我是提议让亮平回省反贪局当副局长的。但是……”
“但是什么?”钟小艾追问。
沙瑞金嘆了口气:“常委会上,丁义珍和李达康极力反对。”
钟小艾的眉头皱了起来。
沙瑞金继续说:“丁义珍在会上说——『侯亮平立了功,按程序走就行了。姑且算他立了大功,给他连升三级,做个四级主任科员。行了吧?』他还说——”
他停了一下:“他还说,『一个科员的事,不值当的让我们这些部级领导接二连三地討论。』”
钟小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沙瑞金又说:“李达康也附和,说侯亮平做事不讲程序、不计后果,不適合回省反贪局。”
电话那头,钟小艾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后来,”沙瑞金继续说,“丁义珍提议,把亮平调到京州市反贪局当侦查员。李达康表示同意。何省长也支持。投票的时候……”
他没有说结果,但钟小艾已经听懂了。
投票的时候,除了沙瑞金和田国富,其余都同意。
所以侯亮平去了京州,当了一个小小的侦查员。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沙书记,我知道了。”
沙瑞金说:“小艾同志,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挑拨什么。我是觉得——亮平这个同志,有能力,有衝劲,但在京州那个地方,他得靠自己了。没有人会帮他。”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我明白。”
沙瑞金掛断电话:“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掛了电话,钟小艾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丁义珍。李达康。
这两个名字,她记住了。
她拿起电话,拨给侯亮平。
“亮平,问清楚了。”
侯亮平的声音急切:“怎么说?”
钟小艾一字一句:“是丁义珍和李达康。他们极力反对你回省反贪局,还把你弄到了京州。沙书记想帮你,但投票的时候,除了他和田国富,都同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侯亮平的声音响起来,低沉,冷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丁义珍……李达康……”
钟小艾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东西——不是失望,不是委屈,是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