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他笑著接骨,笑著拆骨
车厢外,雪地摩托的引擎声像一群饿狼在绕圈。探照灯的光柱每隔几秒扫过车窗,在黑漆漆的包厢里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又迅速消失。
苏名蹲在伊万面前,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沓新的文件。
苏名礼貌地开口:“这位先生,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伊万咬著牙,脸色煞白,胳膊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的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掛在身侧,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错位的关节,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伊万……伊万·索科洛夫。”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很好。”苏名点点头,从帆布包侧袋里摸出一支碳素笔,在文件上飞快地填写起来,“俄罗斯籍,北极狐佣兵团三级作战小队长,僱佣关係属於……嗯,应该是劳务外包性质。”
他边写边念,像个银行柜檯的职员在核对客户信息。
“年龄?”
伊万没回答,死死瞪著他。
“我猜三十五到四十之间。”苏名自顾自地在表格里填了个数字,“体重大概一百零五公斤,身高一米九二。嗯,bmi偏高,建议少吃红肉。”
阿雪缩在铺位角落,看著眼前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他……他在干什么?”阿雪压低声音问。
老赵含著药丸,声音含糊不清,带著一种看破红尘的麻木:“走流程,办手续。阎王爷收人之前,都得让他在生死簿上先签个字,咱们苏老师也一样。”
阿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颗老赵给的速效救心丸留下的褐色药渍,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吃少了。
“索科洛夫先生。”苏名填完表格,抬起头,脸上是职业化的標准微笑,“根据刚才的事件,我需要跟你確认一笔帐目。”
伊万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们三人在列车上对我方人员实施了未遂的武装袭击。”苏名掰著手指头,“根据《国际铁路运输公约》第九十一条,非正当的列车运输中断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加上你们外面那十七辆摩托车逼停列车的行为——”
他在文件空白处飞快地写了一串数字。
“三十万美金。”
伊万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保守估计。”苏名补充道,“如果算上我们四个人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以及赵叔的速效救心丸消耗费——”
“我的药不用他赔!”老赵在后面急了,“那是我自己的命!”
“赵叔,你今天已经吃了十一颗了。”苏名头也不回,“按市场价每颗两块三,加上极地物流溢价,这笔帐得算清楚。”
老赵噎住了。
伊万听著这番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优势在我。
外面三十四个全副武装的兄弟,ak-12,雪地摩托,探照灯。
他凭什么这么镇定?
“你在浪费时间。”伊万咬著牙,声音沙哑,“等我兄弟们衝进来,我会把这份合同塞进你的喉咙里。”
苏名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我知道你没钱。”他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个三级小队长,月薪大概八千到一万两千美金,扣掉装备折旧和保险,到手也就六七千。三十万美金,你不吃不喝得还四年。”
伊万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这个数字算得太准了。
苏名从那沓文件里抽出一份新的合同,展开,铺在伊万面前。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份《债务转移合同》。”
他拿起合同,用笔尖指著关键条款,循循善诱:“你只要签了它,这三十万美金的债务就从你个人头上,合法地、合规地转移给你的僱主——也就是那位寡头先生。”
苏名拍了拍合同,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威胁人。
“你看,我多为你著想?”
伊万盯著那份合同,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傻子,这份合同签不签,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一张纸而已,等外面的人衝进来,这个学生和他的破文件都会变成废纸。
签就签,让这个疯子高兴高兴,反正他们活不过今晚。
“笔。”伊万吐出一个字。
苏名把笔塞到他左手里。
伊万歪歪扭扭地签了名,签完还冷笑了一声:“满意了?”
“非常满意。”苏名小心翼翼地將合同收好,吹了吹墨跡,像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索科洛夫先生,感谢你的配合。”
他把合同装进帆布包的防水夹层里,拉好拉链。
接著,他神情一变,眼神也冷了下来。
“现在,拿起对讲机。”苏名把那台缴获的对讲机递到伊万嘴边,“告诉外面的人,目標已经跳车,往东边逃了。”
伊万死死盯著苏名,眼神闪烁。
他明白了。
这是要让他当叛徒。
“如果我说了……”伊万的声音沙哑,“他们会杀了我。”
“如果你不说,”苏名笑了笑,“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雪在角落里急得快哭了,压低声音:“他不会说的!他是职业佣兵!他们有纪律的!背叛的下场比死还惨!”
老赵也跟著点头,含在嘴里的救心丸都快化完了:“对!这帮孙子都是亡命徒,寧死不——”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復位声响起。
在眾人惊恐的目光中,苏名握住伊万脱臼的胳膊,手腕发力一拧一推,直接帮他把关节接了回去。
剧痛消失,隨即一阵酸麻的暖流传遍手臂。
伊万愣住了,满头大汗地看著自己恢復正常的胳膊,手指能动了,关节能弯了。
“你看,我说了我学过正骨。”苏名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肘上,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关节缝隙,“我能接上,自然也能用很多种方法再把它拆开。”
“比如——”
苏名的拇指骤然发力,往关节的反方向一顶!
“唔——!”
伊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刚接回去的关节再次错位!而且这次的角度比刚才更刁钻,疼痛直接翻了一倍!
老赵的保温杯差点脱手。
阿雪捂住了嘴。
“这是第二次。”苏名的声音毫无波澜,“人的肘关节在反覆脱臼后,韧带会逐渐鬆弛。第三次,第四次,会越来越容易脱。到第七次左右,你这条胳膊基本就废了。”
他又握住伊万的胳膊。
“咔嚓。”接上。
伊万浑身一颤,冷汗把衬衣都浸透了。
“咔嚓。”拆开。
“啊——!”
“咔嚓。”接上。
“咔嚓。”拆开。
“啊啊啊——!”
老赵在后面看得脸都绿了,他霍地转过头,感觉胃里刚吃的救心丸都要被这场面嚇得吐出来了。他哆嗦著又掏出药板,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三颗,嘴里念叨著:“造孽啊,阿弥陀佛……”
阿雪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死死抓著铺位边缘,指节发白,看苏名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这个人……
他笑著接骨,笑著拆骨,笑著再接,笑著再拆。
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第五次了。”苏名鬆开手,语气温和,“还剩两次机会。想好了吗?”
伊万脸色惨白,嘴唇被咬出了血,浑身被冷汗浸透,样子十分狼狈。他的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著。
“我……说。”伊万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很好。”苏名拿起对讲机,但没有直接递过去。
“不过,在你说之前。”苏名的目光落在伊万的喉结上,“我有个小提醒。”
伊万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之前在包厢里,我用你的对讲机跟外面通过一次话。”苏名晃了晃那台对讲机,“那次是我自己说的,因为他们没听过我的声音,冒充你的队员没问题。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你的指挥官在等蝰蛇本人的匯报。我的俄语再標准,声纹也骗不过跟你共事多年的上级。”
伊万的瞳孔缩了一下。
“所以这次,必须你亲口说。”苏名把对讲机递到他嘴边,“但我也知道,你们这行有暗语系统。”
他顿了顿。
“顺便一提,我之前看过几份解密的东欧地区衝突报告,里面提到过一套有趣的『11號战术暗语』。”苏名的声音仿佛在討论学术问题,“比如前缀加两个弹音代表被俘求援。这套系统虽然老旧,但北极狐的通讯手册里应该还保留著这个传统,对吗?”
伊万的瞳孔骤然一缩。
“还有,”苏名继续说,“如果你在匯报时故意加重第三个音节的重音,按照北约標准通讯协议,那代表信息不可信。”
包厢里静得可怕。
伊万盯著苏名,嘴唇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恐惧。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是金融系的学生?他怎么会知道11號暗语?怎么会知道北约通讯协议?这些东西连很多现役特种部队的人都不一定清楚!
“我劝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苏名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说什么,怎么说,我都听得懂。你的每一个音节,我都会替你把关。”
他把对讲机贴到伊万的嘴边。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伊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挣扎消失了。
“是……我明白。”
那壮汉终於扛不住了,冷汗从额头滚落,砸在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