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真诚的骗子
伊万按住通话键,喉结滚动了一下。苏名的拇指搭在他的肘关节上,没使劲,就那么搭著。
伊万开口了。
“头狼,蝰蛇报告。”他的俄语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但语调、气口、咬字都是正常的——苏名紧盯著他的嘴唇,观察著他每一个吐字,“目標从七號车厢应急窗跳车,方向东南,正在向雪丘方向移动。有两名男性同行,速度很快。”
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
“跳车?”头狼的声音里带著疑虑,“这种天气?”
伊万的喉咙发紧,苏名的拇指在他肘关节上轻轻转了一下——没发力,但那个角度精准得让伊万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確认。”伊万咬著牙补充,“我亲眼看到的,目標穿灰色衝锋衣,同行者背帆布包。他们从应急窗翻出去的,雪地上有脚印。”
对讲机里一阵短暂的电流噪声。
“收到!”头狼的声音当即变得果决,“所有小队注意!目標已出现,向东边雪丘合围!鹰眼,你从制高点提供照明!狼崽子们,晚餐时间到了!”
窗外,引擎的轰鸣声猛地拔高。十几道光柱齐刷刷调转方向,雪地摩托的尾灯在风雪中拖出一串橙红色的弧线,朝东边的雪丘疾驰而去。
三十秒內,列车周围的包围圈散去了大半。
苏名鬆开伊万的胳膊,站起来。
“谢谢配合。”
伊万闭上眼,不想再说话。
“我去接应李哥。”苏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对老赵说,“看好他们三个。”
“你別去……”阿雪刚想出声阻止。
苏名已经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包厢內安静了几秒。
阿雪攥著铺位边缘,手都捏白了,转头看向老赵。
“你就一点不担心?”
老赵靠在角落里,保温杯上的佛珠轻轻晃动。他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別紧张。他说帮一下,那就真是帮一下。”
阿雪张开嘴,话又咽了回去。
走廊尽头传来两声闷响,间隔不超过一秒,跟著是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
然后,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朝包厢方向走来。
门被推开。
苏名走在前面,身上乾乾净净,连大衣扣子都没乱。李长风跟在后面,右手的手套上沾了点灰。
“搞定了?”老赵问。
“嗯。”苏名弯腰去翻帆布包,“外面的大部队调走了,车上留了两个看门的。刚好一人一个。”
阿雪的嘴又张大了,收拾车上留守的精锐佣兵,在这两个人嘴里,简单得跟出门拿快递似的。
苏名蹲下身,开始搜伊万三人身上的装备。战术手电,两盒9毫米子弹,一副军用指北针,三条能量棒,一把瑞士军刀。他一样样码在铺位上,最后从壮汉的大衣內袋里摸出一个扁酒壶。
拧开闻了闻。伏特加,至少六十度。
“这个有用。”苏名把酒壶揣进包里。
“你还喝酒?”阿雪瞪著他。
“消毒用的。”
苏名把有用的东西分门別类装好,站起来,看向李长风。
李长风点了点头。
李长风走到伊万面前,蹲下来。
伊万抬起眼,对上了李长风冷硬的眼神。那目光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別——”伊万刚张嘴。
李长风一记手刀砍在伊万的颈侧,他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剩下两个佣兵看著李长风的手向自己靠近,拼命摇头。
“嘭。”
“嘭。”
三秒钟,三个人齐齐进入梦乡。
老赵在旁边看得直咧嘴:“下手真利索。”
李长风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吧,调虎离山撑不了太久。他们到了东边雪丘发现没人,十五分钟內会折返。”
“走?”阿雪从铺位上站起来,“去哪?”
“跳车。”苏名拎起帆布包。
阿雪愣了。
“跳……车?”
“徒步进雪原,绕过追击线,从西北方向切入目標区域。”
“零下四十度徒步?”
“对。”
老赵站在七號车厢的应急门口,手指搭在把手上,低头看著下面。
门外是一片纯粹的黑。风雪打得他睁不开眼,刀子般的冷气割在裸露的皮肤上。
“苏名。”
“嗯。”
“零下四十度。”
“嗯。”
“徒步。”
“嗯。”
“没有车。”
“嗯。”
“没有路。”
“嗯。”
老赵沉默了两秒,仰天长嘆。
“你知道吗?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真诚的骗子。”老赵的声音沙哑,“每次你说『不危险』、『纯商务』、『讲法律』的时候,我就应该立刻把机票退了。”
苏名没接话,把从佣兵身上扒下来的两件防寒內胆递给阿雪和老赵。
“穿上,能多撑一会儿。”
老赵一把抢过內胆往身上套,嘴里还在碎碎念:“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这三等功的勋章还没捂热乎呢……”
李长风第一个跳了下去。
雪很厚,没过了小腿。他站稳后抬头,伸出手。
阿雪咬了咬牙,抓住李长风的手臂跳了下来。落地的一瞬间,刺骨的寒气让她猛地一哆嗦,牙齿都开始打架。
苏名落地无声,靴子陷进雪里,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方位。
老赵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应急门的边缘,双手抓著门框,看了看下面一米多的落差,又看了看身后温暖的车厢,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
“赵叔,快。”
“我知道!”老赵吼了一声,闭上眼,鬆手。
他落地的姿势毫无美感可言,一屁股坐进雪堆里,跟著就发出一声声惨叫——不是因为疼,是冰雪瞬间灌进了裤腰。
“我的腰——!冰到腰了!!”
李长风一把拽起他。
“走。”苏名已经迈开步子,帆布包在风雪中晃动。“沿铁轨向西北,三公里后进入林带,那里能挡风。”
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原。
风颳得人站不稳。老赵缩著脖子走在队伍中间,每走几步就要弯腰乾呕一下——不是噁心,是冷空气呛的。他从兜里摸出救心丸的药板,哆嗦著按了两颗出来,直接塞进嘴里。
药丸冰得跟石子似的,嚼起来嘎嘣嘎嘣响。
李长风在前面听见了,回过头。
“你把药嚼了?”
老赵的声音从军大衣领子里闷出来:“含不住,嘴都冻麻了,舌头没了知觉,怕呛进气管里。”
阿雪走在老赵和苏名之间,风雪糊了她一脸,睫毛上结了冰碴。她低著头机械地迈步,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半小时前,她还觉得这三个人是平台派来搞笑的。
一个带法律文书的大一学生。
一个没带枪的退伍老兵。
一个隨时可能心梗的大爷。
现在,那个学生几秒钟就放倒了三个顶级佣兵,用一台对讲机把外面那伙武装匪徒骗到了反方向,然后带著他们从火车上跳进了零下四十度的雪原。
前方,苏名的背影笔直,步伐稳定,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走得轻鬆自如。
身后,老赵一边嚼药一边骂,骂完了又迈步跟上,一步都没落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组合確实离谱。
但也確实还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