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朔寧城內暗战
明军的弓箭手立刻张弓,追著溃兵的背影射去。黄炎率领著轻骑兵,追著魏熙元的屁股砍。
魏熙元在数百名最忠心的御前侍卫拼死护卫下,夺路而逃。
他几次回头,都能看到那可恶的明军將领在溃兵潮中若隱若现,紧紧咬在后面。
身边的侍卫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或者被溃兵衝散。
他从未感觉死亡如此之近,也从未感觉如此狼狈不堪。
这场追击持续了將近二十里,直到溃兵逃入更加复杂茂密的山林,明军骑兵才缓缓收住马蹄。
黄炎勒马立於一处高坡,望著远方丟盔弃甲、消失在群山中的零星败兵,啐了一口唾沫:“妈的,跑得倒快!便宜那狗皇帝了!收兵!回去向主公报捷!”
河东,朝廷军大营。
当魏熙元带著仅存的不到三千残兵败將,如同乞丐般出现在大营外时,整个朝廷军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隨即是难以抑制的恐慌蔓延。
皇帝御驾亲征,五万最精锐的禁军,近乎全军覆没,只逃回这点人马,而且皇帝本人如此狼狈……这消息比任何战败的通报都更具毁灭性。
留守的將领们迎出,看著鬚髮散乱、甲冑破损、眼神空洞麻木的魏熙元,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行礼。
魏熙元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中军大帐,脚步虚浮。
进入帐內,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帅椅上,许久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轻微起伏。
他知道,大乾完了,他自己也完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他还能做点什么?
就这样等死?
还是……
捷报传来,眾將欢欣鼓舞。
韩瀟、黄炎虽未阵斩魏熙元,但以极小的代价,成功挫败了朝廷的倾国一击,几乎全歼其最精锐的五万禁军,並重创其主力大军,战略目標圆满达成。
“主公神算!魏熙元此番,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罗枫大笑道。
江锦十脸上却並无太多喜色,他望著京城方向缓缓道:“魏熙元此人很偏执,此次受此奇耻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
困兽犹斗,其伤更烈。传令各部不可鬆懈,需加倍警惕。”
眾人神色一凛,纷纷称是。
击退魏熙元的疯狂反扑,只是消除了近在眼前的威胁,但他的人马还没死光,他还有一次机会。
本以为这番逼退魏熙元,他会好好的安分几天,却不想魏熙元之前就曾派出死士潜入北疆,企图引发北疆內乱。
此刻王猴正在一小院內,身侧还有几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陌生面孔。
身前的桌上摊开的不是地图,而是数十枚顏色、形状各异的木牌,每一枚代表著一支被追踪监视的敌方渗透小组,或者一处需要重点防护的要害。
“甲三组匯报,城西骡马市,发现可疑货郎,携带的草药中混有火油味,已確认,目標可能是城西武库外围哨卡。已布控,是否收网?”
“乙七组监视的『流民』队伍,其中两人昨夜试图接近城南水井,被驱离,但我们在他们临时落脚点发现了这个。”
一名探子將一个小巧的、密封的陶瓷罐轻轻放在桌上,罐口用蜡封著,贴著“慎开”的標籤。
“丙字號重点关注的那支『商队』,进入朔寧后分散入住三家客栈,看似正常,但他们携带的货物重量与票据不符,且其中一人在酒后曾含糊提及『大事成后,江南有厚报』。已对其入住客栈的饮水、食物进行秘密监控。”
一条条简洁的信息从不同渠道匯聚而来。
朔寧这个前线重镇和主要战场,王猴自然不会放任不管,暗地里的信息防护比以往都更甚。
王猴伸出手指,在几块木牌上点了点。
“武库哨卡加强戒备,外围增设一道暗哨。货郎……继续盯著,查清他还有没有同伙,上线是谁。在確定其直接危害前,不必打草惊蛇。”
王猴目前处理这种事情已经很熟练了,“水井边的罐子,交给工坊的药师处理,查明是何毒物。那支商队……重点关照。
既然提到了江南,可能与崔家甚至西凉有染,未必全是魏熙元的死士。把他们分开盯,记录每一个接触过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几名核心头目:“通知韩將军、杨將军府上,还有萧先生、冯先生等重臣的宅邸,护卫等级提升至『甲上』。
所有入口食物、饮水,必须经过三道检验。府中僕役,尤其是近日新进的,全部重新甄別。主公有令,非常时期寧枉勿纵。”
“是!” 眾人低声应诺。
“魏熙元这条老狗,临死还想喷人一身血。”
王猴冷笑一声,“他派来的这些,不过是些被金银和仇恨迷了眼的亡命徒,或者被拋出来吸引注意的弃子。
真正的杀招,或许还在后面。
但无论如何,北疆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告诉下面的兄弟,眼睛放亮,手脚放轻。
主公要的朔寧,是铁板一块,不能让这些苍蝇坏了大事,下去做事吧!”
眾人无声退去,小院重归寂静。
王猴独自对著那堆木牌,又取出一份標註著密密麻麻符號的朔寧城防图,开始在心中推演各种可能的袭击路径和应对方案。
他知道暗处的战斗,往往比明面的刀光剑影更加凶险,也更考验耐心和细致。
接下来的数日,朔寧城內外,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暗战。
城西骡马市,那名“货郎”在试图將隱藏火油的包裹递给一个扮作乞丐的同伙时,被偽装成税吏的明军当场擒获,从其住处搜出了更多火油和一份粗糙的武库周边地形图。
审讯之下,货郎熬不过刑,招出了三个同样潜伏在城中的同伙,但他们所知有限,只是奉命製造混乱,吸引注意。
城南水井边的陶瓷罐被证实装有提炼过的剧毒“鹤顶红”混合某种疫病牲畜的腐败血块,若是投入井中,虽因井水流动稀释未必能造成大规模伤亡,但引发的恐慌和对水源的信任危机將极为严重。
王猴让人顺藤摸瓜,抓获了那两名“流民”,他们同样是死士,一口咬定是受“朝廷密使”指使,对江南联繫矢口否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