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把天聊死,新区规划
面对周炳润半是试探、半是笑骂的质问,张明远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他抽了一口手里的红塔山,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个刚进机关的实习生,语气里还透著几分惶恐和委屈:
“周书记,您这话可是折煞我了。”
张明远微微欠身,把这口大黑锅推得乾乾净净:
“我张明远满打满算,也就是个刚转正的副股级科员。我哪有那个翻云覆雨的本事,去把两位科级局长当猴耍?”
“再说了,陈总是什么人?大川市首富的公子,手里握著几个亿资金的资本家。我一个在后勤管管茶叶和报纸的副主任,哪有资格去左右他撤不撤资的决定?”
张明远看著周炳润,双手一摊,说得义正言辞:
“这件事,归根结底,確实是经发局在工作方法上出现了严重失误。企业受了委屈,下岗工人砸了饭碗,他们有情绪也是正常的。我在这中间,顶多算是个没拦住火的旁观者,『操盘』这两个字,我是真不敢当啊。”
周炳润听著这番揣著明白装糊涂的“太极拳”,夹著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小狐狸!
嘴上说著不敢当,实际上是在告诉他周炳润:这火就是我放的,但我占著理,你抓不到我的把柄。想让我灭火?可以,拿出能让我满意的条件来!
周炳润知道,跟聪明人说话,不能硬压,得用“情”和“理”去套。
他深吸了一口烟,身子往后一靠,脸上的严厉褪去,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家长模样:
“明远啊。”
周炳润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你在南安镇乾的那些成绩,县委都是看在眼里的。你是个有能力、有才干、更有抱负的年轻人。”
“但你也要体谅一下县委的难处,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周炳润弹了弹菸灰,目光紧紧锁住张明远,开始了他的道德绑架:
“你才进入体制两三个月。转正、提拔、副股级干部。你现在已经是整个清水县体制內,最年轻、风头最劲的政治新星了!”
“你知不知道,为了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上,我在常委会上顶了多大的压力?有多少老同志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说我周炳润坏了组织规矩、任人唯亲?”
这番话,不可谓不重。
翻译过来就是:我周炳润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该知足了。你要是再敢得寸进尺、挟寇要官,那就是不识好歹,就是把我这个一把手架在火上烤!
张明远垂下眼帘,看著手里那根快要燃尽的香菸,心底发出了一声冷笑。
安抚?敲打?画大饼?
周炳润这套组合拳打得漂亮。用“破格提拔的压力”来封死他继续往上爬的诉求,想让他张明远乖乖地去当个不计回报的“灭火队长”。
可惜两世为人的张明远,心里对於自己的需求跟规划门清,重活一世,他要的绝不是在体制內熬资歷,混时间,三年副股,十年副科,拉拢陈遇欢,打开商业布局的意义,就是换自己的政治资源,用坐火箭的速度,爬上去!
他张明远的胃口,远比周炳润想像的要大得多。
或许连周炳润都没想到,张明远要的是,经发局局长,正科级的位置。
“书记,您的苦心,我张明远没齿难忘。”
张明远抬起头,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感激,但嘴里吐出的话,却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但您刚才也说了,我是个年轻干部,资歷浅、威望低。像安抚陈总撤资这种关乎全县大局的事,我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周炳润眉头一皱,还想再拿大局观来压他:“明远,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你跟陈遇欢有私交,这是你的优势。只要你肯出面,跟他讲明利害关係……”
“书记。”
张明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周炳润的话。
“我跟陈总,真没您想的那么熟。也就是之前帮他跑过几次腿,有点工作上的交集罢了。”
张明远双手一摊,直接把天聊死:
“人家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一个被发配去管后勤的小科员,跑去劝人家一个身家过亿的大老板?人家凭什么听我的?这事儿,我是真帮不上忙。”
满足不了我的胃口,这事儿我绝不插手。
张明远就差把这句话直接拍在周炳润的脸上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周炳润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於浮现出了难以抑制的怒火。
这小子,是铁了心要跟他这个县委书记漫天要价了!
“张明远,你……”
就在周炳润准备拍桌子发火的时候。
张明远突然把手里的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身子猛地前倾,目光灼灼地直视著周炳润,拋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却瞬间让周炳润哑火的问题:
“周书记,听说市规划院关於龙腾新区的图纸,已经下来了?”
周炳润愣了一下,刚涌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卡住了。他狐疑地看著张明远,不明白这小子这会儿提这个干什么。
“是下来了,但这件事,不是你操心的,跟我们现在要谈的,也没有任何关係。”
张明远单刀直入,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周炳润的软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管委会的新大楼、人民广场、还有周边的路网建设,一期工程的预算,起码要九位数吧,以清水县的財政,能不能负担的起?”
张明远掷地有声:
“书记,咱们清水县的財政是个什么底子,您比我清楚。別说上亿,就是两千万的活钱,现在也挤不出来。”
“市里只给了您『龙腾新区』这块金字招牌,却没给您买单的钱。如果在您任上,这新区变成了一个到处都是荒草的烂尾工程……”
张明远盯著周炳润那双瞬间紧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
“书记,您觉得,这件事比起上上鲜撤资,工人上访,哪个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