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坦白

    崔三平要为小南方陈红重金豪掷一处酒楼，这事儿到时候別说整个乌兰山会沸腾了，崔三平身边的人就先已经都懵了，小南方陈红更是一脸难以置信。
    但这又好像並不是大家对自己態度突然转变的原因，崔三平走出乌兰宾馆后，心里暗暗想著。
    小南方陈红见崔三平眉头紧锁，轻轻开玩笑说：“看来我得跟你签个卖身契好好给你干了，不然以后都没法向你那些朋友交代。”
    “不是你要交代，是我要给他们个交代。”崔三平苦笑。
    小南方陈红隱约明白崔三平所说的交代是什么意思，但她很聪明地选择不再追问。
    从心底里来说，小南方陈红是异常感动的。
    哪怕现在崔三平只是嘴上说说，但是要把一个酒楼这么大的產业交给自己去做，足以见得崔三平对自己的诚意。
    崔三平会不会最终对待自己跟魏宏韜当初对待自己是一路货色，其实小南方陈红心里並不十分在意。她不过是恰好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可以借著崔三平的资源，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她从小孤苦伶仃，经歷了太多苦楚，这世上很难有什么人、什么事真的將自己打动。她知道自己要的不过是少经歷一点人间疾苦，能好好地生活下去，並且能活得更好。
    因为这个世上没有人会疼自己，也没有人真的在乎自己。只有自己爱护自己，自己为自己爭取，她才能好好活下去。
    但很快，崔三平將写著她小南方陈红大名的房契塞到手里时，她就知道了，崔三平相比魏宏韜，真的不一样。
    “你买了个楼？”小南方陈红诧异万分，坐在床边捧著那张房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用的我的名字？”
    “嗯。”崔三平轻描淡写，坐下来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显然这一整天为了买楼的事累得够呛。
    “你完全可以租一幢楼，开业之前改一改装潢就好了呀。”小南方陈红不理解崔三平何必要花这冤枉钱，她以为之前崔三平当著大家面只是说说而已。
    “租的总归不是自己的。”崔三平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小南方陈红的房间里，於是起身打开房门，散著烟味。
    “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你就不怕我变卖了拿著钱跑了？”小南方陈红站起身，又把门轻轻关上，转身向崔三平勾了勾两只手指。
    “那你会变卖了你的酒楼拿钱跑路吗？”崔三平这才想起来小南方陈红也抽菸，於是从烟夹里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那可说不定。”小南方陈红伸手接过烟，又从崔三平嘴里抢过他的烟，开始对火。
    两只菸头对在一起摩擦，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沙沙声。伴隨著菸丝的燃烧，似乎还有轻微的噼啪声。
    烟气不小心迷了小南方陈红的一只眼睛，她伸手揉了揉，带出一些泪水，感觉眼角和手背都湿润润的。
    小南方陈红把烟抽了一半，好似终於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
    她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然后仰面躺在了床上，歪头对崔三平笑道：“来吧。”
    “来什么？”崔三平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小南方陈红的意思。
    他也摁灭菸头，从沙发上起身，两步走到床边，伸手把小南方陈红拽了起来。
    “怎么？怕了？”小南方陈红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隨即掛上一如既往的俏皮微笑，坐在床上盯著崔三平，就是不肯下地。
    “你想哪去了。我是有条件，但不是用这个当条件。”崔三平鬆开小南方陈红的手，转身又坐回沙发上，又抽出一支烟，依然深深地吸了一口。
    心里说不痒痒，那是骗人的。崔三平再怎么说也是个正常男人，刚才看著小南方那样的眼神看自己，他心里仿佛被炮击了一样，轰隆隆直响。
    但是他做不出那种事，因为他等待这一刻的人，是李月华，而不是小南方陈红。这对於崔三平来说，那已不仅仅是道德与道义的问题，他心里有自己的一桿秤。
    “那你说来听听吧。”小南方陈红这才跳下床，光著脚丫走到窗前，拉开窗户开始散烟味。
    这时候，崔三平又给她递过一支烟，但她拒绝了。
    崔三平点点头，开门见山道：“酒楼的装修、工人的花销、日常的开销都由我来掏，你只需要帮我把酒楼经营好。內堂外堂怎么设计，后厨怎么规划，包厢套厢怎么做出心意，这些是你要考虑的。三年之內，能盈利固然好。不能盈利，从第二年开始也要至少做平。怎么样，你敢接吗？你要是敢接，我再说最重要的一件事。”
    “搞这么大的规格？套厢在这种地方能有人消费得起吗？”小南方陈红不急著接话，而是反问道。
    崔三平见一激之下，小南方陈红居然不上鉤，於是又说道：“我敢做我自然知道有人能消费得起。平时採购可以联繫宝麒，灶火煤炭问题可以直接找宝麟，至於酒楼里要摆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做装饰，可以提前拉了单子后去找王富帮忙。地头上的事，你有不知道的，直接问我或者问宝麟，也就够了。但是这些人，我不会天天陪著你去见，你得自己和他们相处。说实话，这事儿直接压在你一个外来女孩身上，確实不公平，而且难度也大。但是在我这儿，谁都没有白吃白拿的，当然也没有白忙活的。”
    崔三平顿了顿，见小南方陈红面色依旧，这才继续说完：“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考虑。最多就一周哦，这期间，你要是后悔跟了我，允许你背著我偷偷把楼兑了钱跑路，我不追究。”
    小南方陈红听出崔三平后半句话明显是在说玩笑，心里这才一松，噗嗤一下笑了。
    “不用一周，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干了。”她顿了顿，深吸口气，马上又补了一句，“我陈红，跟定你了。”
    崔三平摆摆手，“你可別说跟定我这种话，我负不起那责任。”
    “那怎么了，我认定你，是我的事。你喜不喜欢，负不负责，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小南方陈红此时的这番回话，那风采令崔三平心中暗赞。
    我喜欢你，与你何干。
    崔三平第一次领略到如此率真又坦诚的男女之情，心中漾起微波。
    他用指甲轻轻颳了刮自己下巴的胡茬，判断小南方陈红不像是在说笑，这才呵呵一笑，继续说道：“那我就说最重要的一件事。”
    “说吧。”
    “你要通过做酒楼，替我搞消息。”
    小南方陈红本来等著崔三平继续说下去，等了半天结果对方没了下文。
    “没啦？你说的最重要的事，就是这个事？”
    崔三平点点头，“没错。”
    “我当是啥重要的事呢，这事我熟啊。”小南方陈红笑的轻鬆。
    “重不重要，是我的事。”崔三平用同样的句式，回应了小南方陈红的轻鬆。
    “你还真是有仇当场报！”小南方陈红撇了撇嘴，向崔三平要了一支烟，然后就要赶他出去。
    “怎么还赶我走呢？我可是你老板。”崔三平一脸莫名其妙。
    “事儿都说完了，我也答应了。那你是还想留在这儿干啥呢？”小南方陈红挑起嘴角，似笑非笑地仰头看著崔三平。她比崔三平挨了足足一头还多，在崔三平面前看起来就像大人和小孩。
    “那我走了。”崔三平想想也是，事情都说完了，那自己还想在这里待著干嘛呢？
    “哎。”
    崔三平刚走出门，又被叫住。
    “嗯？”
    “给我找个住的地方。”
    “这儿不就是住的地方？”
    “我想有个家，不用太大的地方，住宾馆我不习惯。”
    “好。”
    小南方陈红靠在门框上，看著眼前的男人走远，感到自己的心里居然悄悄地充盈了起来，於是又轻轻念叨了一遍：“我想有个家。”
    崔三平拐出乌兰宾馆，他的心里更想念李月华了。
    他的心跳的有些快，说不上来到底为什么。他只是觉得，小南方陈红的主动，反而让他更意识到，自己对李月华的爱，原来是如此的不可替代。
    崔三平先去了小卖铺，想让周家两兄弟帮忙给小南方陈红找个房子住。
    岂料弟兄俩把头一撇，异口同声道：“要找你自己去找，我们忙著呢。”
    说完，哥俩扭头继续嗑著瓜子聊天。
    崔三平无语，自己不就是带回来个女的吗，有必要这么给自己甩脸子？可是他自己也知道现在理亏，索性没再继续要求，转身又出门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只发情却没人待见的老猫，看见胡同里坑洼的土坯院墙，都想上去挠一挠。
    再三斟酌之后，他一咬牙，朝著李月华家走去。
    所幸今天星期天，李月华难得在家，正在和高胜美有一句没一句地嘮著各自工作的不顺。
    俩姐妹正嘮得起劲，崔三平推门就进来了。
    “门都不懂得敲啊？当进你自己家呢？”高胜美见李月华脸上立马没了笑意，生气地质问崔三平。
    “我有话想跟月华说。”崔三平像个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在门口立正站好，看了看李月华，又看了看高胜美。
    “有啥话就说唄，美姐又不是外人。”李月华淡淡道。
    崔三平见李月华半点没有留自己的意思，转念想走，可是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又退了回来。
    “那我可真说了。”崔三平忽然就来了勇气。
    李月华知道崔三平想单独跟自己说话，故意让他有话当著高胜美的面讲，其实也是赌气下了个逐客令。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崔三平今天居然偏偏不走，看样子还真就要当著高胜美的面把彼此的事说开。这下，倒是令李月华有点下不来了。
    “那你倒说啊。”李月华语气平静，心里却骂了崔三平八百遍呆子。
    高胜美品出这气氛不对，直接挑明给崔三平：“你傻啊，找个月华心情好的时候，你俩单独嘮唄。你看她这小脸儿白的，正不舒服著呢。”
    崔三平顺著高胜美的话音看去，还真觉得李月华的脸色有些发白，脱口就说：“不应该呀，我记得怎么也得下个星期啊。”
    “什么这个星期下个星期，我真是服了你了。”高胜美一拍脑门，她想提醒崔三平的是李月华现在见了他心情不舒服，这个呆瓜怎么还能想到那事儿上去。
    “我没事儿，你也別跟罚站一样站著，坐下说吧。”李月华终究还是心软，见崔三平憋著一脸的事，不忍让他憋屈著。她正了正身子，看著崔三平，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高胜美见这俩人又要掰扯，急忙站起来道：“那你俩嘮吧，我回家做饭去了。”
    “美姐，你別走。正好在这儿给做个见证，看他怎么说。”李月华心软归心软，但却硬把高胜美按了回来。
    高胜美心道，好啊，现在最尷尬的变成我啦。
    但是李月华都已经那么说了，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急的她忍不住催道：“快说快说，哎，我真服了你们两个了。三平，你赶紧的，別像个蔫茄子一样。”
    崔三平见李月华铁了心要让自己当著高胜美的面说，他想了想，这倒也好，有高胜美这个人证在，自己要跟李月华说的话倒是更不容易被李月华听歪了去。
    於是崔三平也就不客气了，原原本本把自己去海城如何遇到小南方陈红，又是为何要把她带回来，之后又是为什么要给她置办酒楼，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
    这一次崔三平可几乎没省略什么，甚至连小南方陈红对自己有意思这种话，自己用了什么算计把小南方陈红拉拢来，也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高胜美在一旁都听傻了，这，这，这是她一个外人能听的事儿吗？她听完崔三平絮絮叨叨的一通话，大气都不敢喘，只等李月华发话，仿佛一个月前到现在，惹李月华生气的不是崔三平，而是自己。
    “说完了？”李月华见崔三平不再继续补充，这才平静地问道。
    “说完了。”崔三平点点头，他现在口乾舌燥，真想站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可是，一看李月华盯著他的那清亮的眼睛，又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不敢动。
    “说完了就走吧，我都知道了。”李月华冲崔三平笑了笑，可那笑容崔三平离老远就能感到温度不高。
    “那……那我走了。”崔三平呆呆地看著李月华，很不舍，可人家赶他走，他又不能再待下去。於是，求助般地看向高胜美。
    高胜美心中嘆气，行行行，好好好，坏人都是我来当，你们小两口为了和好，这是拿我当和事佬折磨吧。
    “那你当初走的时候，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高胜美只好替李月华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我以为……”崔三平是想让高胜美帮著说话，但没想到高胜美却是帮李月华折磨自己。
    “別吞吞吐吐的！问你啥就说啥！当时怎么想的，现在就怎么说！”高胜美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