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周岁
日子过得快,尤其是在孩子们咿呀学语、蹣跚学步的时候。好像昨天江欣还只是襁褓里红彤彤的一小团,转眼就能扶著桌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金瓶儿在给她做周岁的小衣裳,月白色的软缎,上面用银线绣了小小的、展翅的蝴蝶。
她做得很慢,一针一线,在午后安静的阳光里,侧影温柔。
“瓶儿,歇会儿,仔细眼睛。”江小川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將手搭在她腰后。
金瓶儿身子软软地靠向他,头倚著他肩膀。
“不累。”她低声说,手指捻著丝线,“欣儿长得快,这衣裳,我怕赶不及。”
“赶得及。”江小川握住她拿针的手,在她指尖轻轻吻了吻,“你绣的,她一定喜欢。”
金瓶儿脸微红,抬眼看他,眼里漾著水光。“真的?”
“真的。”他点头,又凑近些,鼻尖蹭了蹭她的,“我们瓶儿,是最好的娘亲。”
金瓶儿脸上更热,低下头,手里的针线却更快了些。江小川看著她微红的耳根,心里软软的。
生了欣儿后,瓶儿似乎更害羞了,但也更依赖他。
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偶尔,也会故意逗她,看她脸红到脖子根,又急又羞地推他,最后却总是柔顺地融化在他怀里。
窗外的光慢慢斜了。
隱约能听到隔壁传来碧瑶的声音,似乎在教江念认东西。“念儿,看,这是花,花——”
然后是江流奶声奶气的、含糊的学舌:“发—”
“笨!是花!”
“发—”
接著是小白慵懒的笑声:“隨他爹,舌头捋不直。”
“你才舌头捋不直!”
江小川听著,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把金瓶儿揽得更紧些。
“听,又吵上了。”
金瓶儿也抿唇笑了,轻轻“嗯”了一声。
……
江欣的周岁宴,没有大办,只是棲云峰自家人聚在一起。
玲瓏做了一桌好菜,田灵儿蒸了鬆软香甜的寿桃糕,小白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坛据说埋了百年的果子酿,碧瑶给欣儿戴了个她自己编的、缀著小铃鐺的金丝手环,叮叮噹噹响。
欣儿被打扮得像个玉雪糰子,穿著金瓶儿亲手做的小衣裳,被江小川抱在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满桌的人和菜,也不怕生。
“来,欣儿,抓这个。”田灵儿把一支小小的、精致的玉笔放在她面前。
“抓这个,欣儿,这个好看!”碧瑶推过来一颗碧莹莹的宝石。
“抓这个,这个能打人。”小白懒洋洋地放了个小巧的、木刻的九尾狐雕像。
欣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陆雪琪放在最边上、毫不起眼的一枚素白银簪。
眾人都愣了一下。陆雪琪也微微怔住。
欣儿抓著银簪,咧嘴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含糊地叫了声:“凉——”
她发音不准,但那软糯的调子,分明是衝著陆雪琪的方向。
陆雪琪清冷的脸上,冰雪消融般,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清晰无比的笑容。
她伸手,从江小川怀里接过欣儿,让她坐在自己膝上,手指轻轻拂过那枚银簪。“欣儿喜欢这个?”
欣儿抓著簪子,往她头髮上比划,嘴里“啊啊”地叫著。
陆雪琪便由著她,低头,在她散发著奶香的小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给你留著。”
碧瑶在一旁撇撇嘴:“小没良心的,碧瑶娘的宝石不好看吗?”
田灵儿笑著打圆场:“欣儿是觉得雪琪姐的簪子素雅呢。”
“就是,隨她爹,没眼光。”小白添油加醋。
江小川只是笑,看著陆雪琪怀里乖巧的欣儿,又看看身边或嗔或笑的女子们,只觉得这日子,像浸了蜜,甜得发齁。
……
又过了数月,轮到江念周岁。
这小子比姐姐闹腾多了。
抓周时,面前摆满了各色物件,他看也不看,直接扭著胖身子爬过去,一把抓住了坐在旁边的碧瑶裙摆上缀著的合欢铃,抓得死死的,咧著嘴笑,口水都流了出来。
碧瑶又气又笑,想把铃鐺拿回来,江念“哇”一声就哭了,抓著不放。
“臭小子!这是我的!”碧瑶轻轻拍他肉乎乎的小手。
“瑶儿,给他玩会儿吧。”江小川把哭得打嗝的儿子抱起来,轻声哄著,“念儿喜欢铃鐺呢。”
“喜欢也不能给这个!”
碧瑶瞪眼,可看著儿子掛著泪珠、紧紧攥著铃鐺的小模样,心又软了,哼了一声,“算了,暂时借你玩,不许弄坏!”
江念立刻不哭了,抓著铃鐺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自己咯咯笑起来。
周岁宴后,碧瑶拉著陆雪琪在房里嘀咕了半天。
出来时,陆雪琪手里拿著天琊神剑,走到正在院子里陪江流玩竹马(其实是念川隨手给他削的木棍)的江月瑶面前。
“月瑶。”
江月瑶抬起头,看见娘亲手里的天琊,愣了一下。
“你年岁已长,修为根基也稳。天琊,今日传於你。从今往后,你便是小竹峰首座。”
江月瑶瞳孔微缩,看著那柄伴隨娘亲多年的神剑,又看向陆雪琪。
陆雪琪只是静静看著她,眼神里是信任,是託付,还有一丝极淡的不舍与骄傲。
江月瑶深吸一口气,跪下,双手接过天琊。
剑入手微沉,冰凉,她抬起头,看著陆雪琪,眼圈微红,但眼神坚定:“娘,女儿定不负所托。”
陆雪琪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去吧。明日,便回小竹峰理事。若有难处,可隨时回来。”
这边刚完,那边江小川也把江云舟叫到了后山竹林,他將雪川剑递过去。
“云舟,这剑,给你了。”
江云舟看著父亲手里那柄与天琊极其相似、只是顏色更深、隱有血色雷纹的长剑,没有立刻去接。
“爹,这……”
“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剑了。”江小川笑了笑,“雪川虽不及天琊名动天下,却也是爹的本命之剑,与你……与你娘血脉相连。拿著,好生待它。”
江云舟这才双手接过,雪川剑在他手中发出低低的嗡鸣,那两道交错的血色暗纹似乎亮了一下。
他握紧剑柄,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冰雷之力,还有一丝与娘亲天琊同源、却又不同的凛冽气息,他看向父亲,郑重道:“爹,我明白。”
碧瑶在廊下看著,眼珠转了转,跑回屋,不一会儿抱了个匣子出来,跑到正在適应新身份的江月瑶面前。
“月瑶,来来来,碧瑶娘也有好东西给你!”她打开匣子,里面是合欢铃,噬魂棒,还有伤心花。
“喜欢哪个?隨便挑!合欢铃好看,能惑人心神,伤心花漂亮,噬魂棒嘛……呃,虽然丑了点,但是厉害!”
江月瑶看了看那黑黝黝、顶端嵌著深紫色珠子、散发著凶戾气息的短棒,又看看旁边流光溢彩的伤心花和精致的合欢铃,犹豫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