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天网(上)
太平山顶的清晨,薄雾如纱,带著几分湿润的凉意,轻轻裹住了这座香江之巔的豪宅。空气里瀰漫著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大概是花园里那些名贵的兰花趁著夜色悄悄绽放了。何大民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龙井。杯子是上好的白瓷,触手温润,杯壁上氤氳著淡淡的水汽。茶水清澈,嫩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缓缓旋转,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他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留下满口甘醇。
窗外,整个香江还沉浸在黎明前的寧静中。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尚未完全醒来,海面上飘著一层淡淡的、流动的雾气,將对岸九龙的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几艘早班的渡轮亮著灯,像疲惫的旅人,正缓缓地在雾中穿行,船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隔著薄雾看过去,就像天上的星星不小心掉进了海里,隨著波浪轻轻摇晃。偶尔有早起的海鸥掠过水麵,发出一两声清亮的鸣叫,划破了这份寧静。
他已经这样站了很久了,久到杯子里的龙井都快要凉透。晨风吹拂著他额前的几缕头髮,他却浑然不觉。
这几个月来,一个问题总在他脑海里盘旋——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钱?他有了。想想那藏在小世界里的金山银山,二百吨黄金堆得像小山一样,十亿两白银闪著柔和的光泽,还有无数从各个朝代搜罗来的古董字画、珠宝玉石,隨便拿出一件都能在市面上引起轰动。这些財富,別说他这一辈子,就算是他的子子孙孙,几辈子都花不完。
权?他也有了。寰球银行如今在香江金融界的地位举足轻重,几乎控制著香江三分之一的金融流动,那些西装革履的银行家们见了他,哪个不是客客气气?亚洲卫视的发射塔已经矗立起来,下个月就要试播,到时候整个香江乃至东南亚的空中,都將飘荡著他的声音和影像。远洋航运公司的船队像一群钢铁巨鯨,正在太平洋上日夜穿梭,將货物运往世界各地,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至於香江的黑白两道,提起“何家”这两个字,谁不敬畏三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佬,如今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可他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好像缺点什么。
不是钱不够多,也不是权力不够大,而是人。他手下能独当一面、真正帮他分担的人太少了。劳伦斯,那个严谨的英国人,把寰球银行打理得井井有条,但也仅此而已,金融之外的事情他插不上手。约翰,他的秘书,忠心耿耿,处理日常事务是把好手,但缺乏开拓性的眼光和魄力。何雨柱,那个从京城来的厨子,把酒楼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每天客似云来,但他的世界似乎就只有锅碗瓢盆和菜谱。陈雪茹,他的妻子,聪明能干,把亚洲卫视的筹备工作做得有声有色,但毕竟是女子,而且修为尚浅,很多事情他不忍心让她太过操劳。
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电话不断,文件成堆,可即便如此,要做的事情还是像潮水一样涌来,永远也做不完。
“得找人了。”他轻轻放下手中微凉的茶杯,杯底与光滑的红木窗台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带著一丝疲惫,也带著一丝坚定。
身后传来“篤篤篤”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很有分寸。
“进来。”何大民没有回头。
约翰推门进来,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他手里抱著厚厚一摞文件,文件用夹子整整齐齐地夹好,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的。
“何先生,”约翰走到书桌旁,將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亚洲卫视的发射塔已经全部建好了,技术人员昨天做了最后一次调试,一切正常,下个月可以按计划进行试播。”他顿了顿,又拿起另一本文件夹,“影视城那边,第一批从內地和欧洲请来的古建筑专家已经到了香江,现在正在酒店里整理设计图纸,预计下周就能拿出初步的规划方案。”他继续匯报,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还有,远洋航运公司那边,又从欧洲订购了三艘新的货轮,都是目前最先进的型號,预计下个月就能交付。加上之前的十艘,现在一共有十三艘船专门跑美洲航线,运力提升了差不多三成。”
何大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並没有落在那些文件上。这些事情,约翰平时都会及时向他匯报,他心里有数。
“约翰,”何大民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看著他,“你认识猎头公司的人吗?”
约翰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似乎有些意外。“猎头公司?何先生,您是说专门帮人挖角的那种公司?”
“对。”何大民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坐下,身体向后靠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我要找人。大量的管理型人才。银行的高级管理、电视台的运营人才、船运公司的资深船长和调度专家、房地產方面的策划和工程管理……总之,各行各业,只要是有能力、能做事的,我们都要。”
约翰皱著眉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香江本地確实有几家猎头公司,但规模都不大,主要是帮一些中小企业寻找普通职员或者中层管理。如果您要找那种能独当一面的高端人才,可能……可能需要从伦敦或者纽约那边请专门的猎头公司,他们的资源和渠道更广一些。”
“那就从伦敦和纽约请。”何大民毫不犹豫地说,语气斩钉截铁,“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人——真正能做事的人,能帮我把各个摊子都撑起来的人。找到了,待遇从优,职位、薪水,只要他们有本事,都可以谈。”
约翰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记事本和钢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何大民的吩咐,字跡工整。写完后,他抬起头,看著何大民,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但又有些犹豫。
“想说什么就说,不必吞吞吐吐。”何大民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
“何先生,”约翰斟酌了一下措辞,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委婉,“您最近……是不是想从具体的事务里抽身出来,多一些时间……休息?或者,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他跟了何大民这么久,对老板的心思多少能猜到一些。何先生似乎越来越不满足於只打理这些世俗的產业了。
何大民看著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你倒是个聪明人。”
约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跟了您这么久,多少能猜到一点您的想法。”
何大民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方朦朧的海面。“我是个修士,约翰。这些钱,这些產业,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关乎我的修行,关乎我的道。”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可我又不能什么都不管——雪茹一个人撑著电视台,太辛苦了,她需要得力的人帮她。雨柱和雨水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我得护著他们,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以后……”
他没有说下去,以后还有很多事,很多他必须去面对和完成的事。
约翰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著老板的进一步指示。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何大民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先去办猎头的事。我要最好的猎头团队,用最快的速度,帮我找到最合適的人。这件事,优先级最高。”
“明白,何先生。我马上去联繫伦敦和纽约的猎头公司。”约翰点点头,合上记事本,拿起桌上的文件,准备退出去。
“等等。”何大民叫住他。
“何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告诉劳伦斯,从银行调一笔专项资金,专门用於人才引进。金额……先准备一千万英镑吧。”
约翰心里一惊,一千万英镑!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顶级人才心动了。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应道:“是,我会立刻转告劳伦斯先生。”
约翰走后,书房里又恢復了寧静。何大民独自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海面,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隱约看到对岸九龙半岛上稀疏的灯火。他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了很多年以后,飘到了那些他规划中的未来。
他想起昨晚陈雪茹打坐的样子。她一直练到子时才收功,丹田里的那股气又壮大了一些,运转起来也更加流畅了。炼气三层的修为,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股常人没有的气度。可在他这个化神期修士看来,还是太慢了,慢得像蜗牛爬。照这个速度,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筑基?筑基之后,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凝结金丹?没有金丹期的修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终究还是太脆弱了。
何大民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內。神识如臂使指,探入丹田紫府。那尊与他一般无二的元神正静静地盘坐在一朵散发著七彩霞光的莲台上,周身有淡淡的紫气氤氳繚绕,散发出温润如玉、却又深不可测的光芒。化神境中期的修为,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已经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放眼整个地球,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他抗衡的人。可他的妻子,他的家人,还在修行的起点上艰难地挣扎。这种无力感,让他有些烦躁。
他睁开眼睛,轻轻嘆了口气,带著一丝无奈。
“得想办法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个世界说。“太极合欢功虽然是无上的双修功法,可雪茹现在的修为太低,根基太浅,强行双修对她反而有害无益,甚至可能会伤到她的经脉。只能等,等她再强一些,至少也要到炼气后期,筑基有望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