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船运（下）
何大清应了一声“哎”，跟在何大民身后走进客厅。他的目光忍不住在別墅里转了一圈，宽敞的客厅，精致的家具，墙上掛著的山水画，还有窗外那片无敌的海景，都让他有些目不暇接。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的海面上，忍不住感慨道：“大民，你这房子……真好啊。站在这里看海，心里都敞亮。”“还行，住著舒服就行。”何大民淡淡地说，示意他们坐下，然后问，“酒楼生意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好！好得很！”提到酒楼，何大清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语气也兴奋起来，“托你的福，去年一年赚了不少，我和柱子商量著，今年打算在尖沙咀那边再开一家分店，已经看好地方了。柱子现在炒菜的手艺，真是没的说，比我当年最鼎盛的时候还要强上几分，好多客人都是专门衝著他来的！”
何雨柱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拼盘，听见何大清夸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爸，您別老夸我了，我还差得远呢。”
“夸你怎么了？做得好就该夸！”何大清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满是骄傲，“这是你自己挣来的本事！”
秦淮如在一旁抿著嘴笑，把何雨梁抱到沙发上坐下，拿了块苹果递给他。小傢伙坐不住，啃了两口苹果，又从沙发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跑到何雨水身边，伸出小手扯著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姐姐，姐姐。”
何雨水正跟陈雪茹说著学校的趣事，见何雨梁过来，立刻停下话头，蹲下身，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雨梁，想不想姐姐？姐姐给你带了糖。”她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何雨梁嘴边。
何雨梁张开小嘴，含住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回答：“想！”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何大民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听著孩子们的笑声，妻子温柔的话语，大哥和侄子略显生涩却真诚的交流，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著的地方，悄悄地鬆了一下，变得柔软起来。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异常温暖。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何雨柱自告奋勇要露一手，一头扎进了厨房，叮叮噹噹忙活起来。陈雪茹想去帮忙，被他笑著推了出来：“嫂子，你歇著，这点活儿我一个人就行，保证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就端上了桌。红烧肉燉得油光鋥亮，色泽红嫩，肥而不腻；清蒸鱸鱼，鱼眼清亮，鱼肉雪白，上面撒著翠绿的葱丝和鲜红的辣椒丝，看著就让人胃口大开；糖醋排骨，酸甜可口，外焦里嫩；还有清炒时蔬，蒜蓉西兰花，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辣汤……都是些家常菜餚，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讲究，香气扑鼻。不得不说，何雨柱的手艺確实越来越好了，已经有了几分大厨的风范。
何大清坐在何大民旁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闭上眼睛品味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这火候，刚好！肥的不腻，瘦的不柴，比酒楼里做的还香！”
何雨柱正端著最后一道汤上来，听见这话，乐得嘴都合不拢，嘿嘿一笑：“那是，我在酒楼天天练，闭著眼睛都能炒出来！”
何雨水给何雨梁夹了块剔了刺的鱼肉，小傢伙用勺子舀著，吃得满脸都是，嘴角沾著汤汁，像只小花猫。秦淮如在一旁拿著湿巾，耐心地给他擦嘴，眼神里满是慈爱。陈雪茹坐在何大民另一边，给何大民盛了碗冬瓜排骨汤，轻声说：“今天大家都高兴，你也多喝点汤，解解腻。”
何大民接过汤碗，温热的汤顺著喉咙滑下，清淡爽口，確实很舒服。他放下碗，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何大清，何大清正端著酒杯，小口抿著酒，脸上带著满足的红晕。何大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大哥，当年的事，我不怪你了。”
饭桌上的喧闹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正在吃饭的何雨梁都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停下了勺子，好奇地看著大人们。
何大清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何大民，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眶渐渐红了，里面有泪光在闪动。
“大民……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浓的哽咽。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何大民打断了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来，喝酒。”
何大清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颤抖著端起自己的酒杯，杯沿都碰到了鼻子。他看著何大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感激，还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两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何大清仰头，將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著他的喉咙，也刺激著他的泪腺，眼泪终於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他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低声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柱子，更对不起雨水她娘……我不是个好父亲，更不是个好哥哥。”
何雨柱一直低著头，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戳著米饭，听到这话，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眼圈也红了。这些年，他心里不是没有怨过，但更多的是对父亲的复杂情感。
何雨水看看眼圈泛红的何大清，又看看沉默的何雨柱，最后把目光落在何大民身上，小声说：“叔叔，爸爸这些年……真的很不容易。他对我和哥哥都挺好的，把最好的都留给我们。”
何大清听到女儿的话，身体微微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哽咽著说不出话。
何大民没有再看他，只是夹了一块清蒸鱸鱼，剔掉鱼刺，放进陈雪茹碗里。“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抹去。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著，虽然脸上还带著泪痕，但表情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鬆了许多。
晚饭在一种略显沉重但又带著释然后的温馨氛围中继续。何大清话不多了，但脸上的笑容却真实了许多。何雨柱也放开了些，开始跟何大民说起酒楼里的趣事，哪个客人特別挑剔，哪个菜最受欢迎。何雨水则拉著秦淮如，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何雨梁吃饱了，就在客厅里摇摇晃晃地跑来跑去，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饭后，秦淮如带著玩累了的何雨梁去客房睡觉。何大清和何雨柱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泡上一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酒楼扩张的计划，何大清问得仔细，何雨柱也说得认真。何雨水则像只小尾巴一样，黏在陈雪茹身边，把学校里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说给她听。
何大民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独自走到了阳台上。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璀璨夺目，五顏六色的霓虹灯勾勒出港口的轮廓，將海水映照得五彩斑斕。海面上，几艘夜行的货轮亮著航行灯，像一颗颗移动的星星，缓缓驶向远方，偶尔传来悠长的汽笛声，在夜空中迴荡。
陈雪茹悄悄走了过来，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在想什么呢？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何大民侧过头，看著她温柔的侧脸，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总是暖暖的。“没什么，就是在想，当年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大哥也许不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我们一家人，或许能早点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陈雪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嘆了口气，然后轻声说：“也许吧。但人生没有如果。如果没有那些事，你也不会离开四九城，不会来到香江，我们也不会相遇，更不会有现在的生活。”她抬起头，看著何大民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大民，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重要的是现在。现在这样，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不就挺好的吗？”
何大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的那点悵然若失渐渐消散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你说得对，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把她揽进怀里，两人静静地依偎在阳台上，看著远处的万家灯火，听著客厅里传来的隱约的说笑声。何大清的笑声中气十足，带著几分酒意；何雨水在大声地反驳著什么，声音清脆；何雨柱在一旁笑著劝架。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暖而真实的画面。
何大民听著这些声音，感受著怀里的温度，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他想，或许，这个家，终於在这一刻，变得完整了。那些曾经的裂痕，虽然无法完全抹去，但至少在这一刻，被温情和理解抚平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何大民醒来时，陈雪茹已经不在身边了，楼下传来了隱约的说话声和孩子们的笑声。
他起身洗漱完毕，下楼时，看到何大清一家正在吃早餐。何雨梁正拿著一个小勺子，自己费力地舀著粥，何雨水在旁边耐心地教他。秦淮如和陈雪茹在厨房里忙碌著，何大清则和何雨柱坐在餐桌旁，低声交谈著什么。
看到何大民下来，何大清连忙站起身：“大民，醒了？快来吃早饭，雪茹做的粥，熬得可香了。”
何大民走过去坐下，陈雪茹给他盛了一碗粥。“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睡不著。”何大民笑了笑，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吃过早饭，何大清一家就要告辞了。何雨柱还要回酒楼准备开门营业，何雨梁也有些认生，待久了开始哭闹。
何大民送他们到门口。何雨梁被秦淮如抱在怀里，看到何雨水站在门口不动，伸出小手要她抱。何雨水抱了抱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雨梁要乖，姐姐有空就去看你。”小傢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趴在秦淮如肩上，依依不捨地跟何雨水挥手告別。
何雨柱拍了拍何大民的肩膀：“叔，那我们先走了，酒楼那边离不开人。”
“嗯，路上小心。”何大民点点头，目光转向何大清，“大哥，常来。”
何大清眼眶又有些红了，用力点了点头：“哎，好，好。你也多保重身体。”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嘆息，转身跟著何雨柱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何雨水站在门口，看著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眼圈红红的。何大民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等他们都走了，何大民转身回到书房。约翰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著一份电报。
“何先生，昨晚收到的消息，远洋一號和远洋二號已经顺利通过了马六甲海峡，预计八天后就能抵达香江。”约翰匯报导。
何大民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人才那边，马老先生有新消息吗？”
“有的。”约翰拿出另一份文件，“马老先生说，第一批十二位专家的手续办得很顺利，下个月肯定能到。另外，他还联繫了几位文物专家，正在整理一批古董字画的清单，说是有不少好东西，等整理好了就给我们发过来。”
“好。”何大民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等粮食一到港，先全部存进仓库，派人24小时看守，確保万无一失。然后立刻通知马老先生，可以开始按照清单上的东西进行兑换了。”
约翰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何先生，这批粮食数量不少，真的全部用来换人和那些……古董字画吗？不考虑先卖掉一部分回笼资金？毕竟船运公司的运营、购买土地都需要大量的资金。”
何大民抬起头，看著约翰，眼神平静而坚定。“约翰，你跟了我几个月，应该知道，我做生意，虽然也追求利润，但不只是为了赚钱。有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些人才，是我们未来发展的基石。那些古董字画，是我们民族的根和魂。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能把它们抢救出来，比赚多少钱都有意义。”
约翰沉默了片刻，看著何大民坚毅的侧脸，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何先生。我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
何大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船运公司的事情，你多费心盯著。粮食到港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何先生。”约翰拿著文件，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再次恢復了安静。何大民走到窗前，看著远处的海面。阳光明媚，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货轮正在繁忙地进出港口。他知道，远洋一號和远洋二號正在南中国海上日夜兼程地驶来，它们承载的不仅仅是粮食，更是希望和未来。
那些粮食，將变成一双双智慧的手，一座座精美的建筑，一幅幅珍贵的字画，一件件璀璨的玉石。而他，何大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本该属於这片土地、属於这个民族的瑰宝，小心翼翼地守护起来，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