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赵立春的行动1
京城,一场冷雨过后,空气里瀰漫著湿冷的泥土和落叶腐败的气息。二环附近的一座四合院,书房內,暖黄的灯光碟机散了窗外的寒意。红木书案上摊著一幅未完成的字,墨跡已干,笔锋却透著一股焦躁的凌乱,与赵立春往日力透纸背、沉稳大气的字跡大相逕庭。
他,背对著书案,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叶子几乎落尽的百年老槐,久久不语。手中的紫砂小壶早已凉透,他却毫无察觉。
短短时间,他的人生仿佛从云端直坠深渊。儿子身陷囹圄,女儿四处奔走却处处碰壁,昔日的朋友、部下避之唯恐不及,连他耗尽半生心血打造的赵氏王国,也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正被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瓜分蚕食。
这种落差,这种屈辱,如同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心肺。
但他赵立春,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能从一个草根爬到封疆大吏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和钻营,更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隱忍、狠辣和算计。就算要倒,他也要让对手付出惨痛的代价!
还好,林少华那个背景最深、手段最莫测的年轻人,暂时不会落井下石,不插手他与沙瑞金与钟家的爭斗,这就够了。
有了这条底线,他就可以腾出手来,做最后一搏!
不是为了救赵瑞龙,那小子罪证確凿,神仙难救。林少华说得很清楚,沙瑞金和钟家也绝不会答应。他早就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死了心。他要做的,是报復!是让把他逼到如此境地的沙瑞金和钟家,也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他要让他们即便胜了,也是惨胜!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赵立春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门开了,赵晓慧裹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带著疲惫的青黑,但眼神里却有一股与赵立春相似的、近乎偏执的狠劲。
这段时间,她为了家族,四处奔波求告,看尽了世態炎凉,也磨去了最后一丝天真和幻想。
“爸,您找我。”赵晓慧走到书案旁,轻声说道。
赵立春缓缓转过身,灯光下,他的脸似乎又苍老了几分,但那双曾经浑浊、如今却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晓慧,坐。”赵立春指了指旁边的黄花梨木圈椅,自己也走到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
赵晓慧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等待著父亲的指示。她知道,父亲深夜叫她过来,绝不只是嘘寒问暖。
赵立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凉透的紫砂壶,对著壶嘴抿了一口冷茶。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更加清醒。
“林少华那边,有结果了。”赵立春放下茶壶,开门见山。
赵晓慧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他怎么说?”
“他答应,不插手我们和沙瑞金、钟家之间的事。”赵立春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条件是,不能影响汉东的发展和民生,资產交接要顺利。”
赵晓慧先是鬆了口气,林少华这个最大的变数暂时稳住了。但隨即,心又提了起来:“不插手……那瑞龙他……”
赵立春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瑞龙?別想了。林少华说得明白,沙瑞金和钟家也绝不会答应。他保不住,我们……也救不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赵晓慧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父亲口中听到这个绝望的结论,依旧如同剜心之痛。
“那……那我们……”赵晓慧的声音带著哽咽和不甘。
赵立春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拍书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一下,“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赵立春纵横汉东几十年,就算要倒,也要溅他们一身血!沙瑞金,钟家……他们把我逼到这一步,想踩著我赵家的尸骨往上爬?做梦!”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胸膛剧烈起伏著。赵晓慧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態,如此……狰狞。但不知为何,这股狰狞背后透出的绝望反击的意志,反而让她冰凉的心底,生出一丝同归於尽的快意。
“爸,您的意思是……”赵晓慧擦去眼角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赵立春深吸几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重新坐直身体,恢復了往日那种深沉的、带著压迫感的气势。他盯著女儿,一字一句地说道:“瑞龙,是救不回来了。但我赵立春,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退下去,更不能让他们好过!就算我退,瑞龙进去,我也要让他们两家,寢食难安,麻烦不断!”
“可是,林少华那边……”赵晓慧还是有所顾虑,林少华的警告言犹在耳。
“林少华说了不插手我们和沙、钟的爭斗,但没说不让我们斗。”赵立春眼中闪烁著老谋深算的光芒,“只要我们不触及汉东的底线,不公然破坏稳定,他就算知道了,只要我们不突破他的底线,他就不会插手?他需要我体面退休来体现他的大局观和手腕,只要我们配合他,他不会为了沙瑞金和钟家,跟我彻底撕破脸。他也要权衡利弊。”
赵立春对人心和利益的揣摩,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精准地把握住了林少华的心理——在自身发展和大局稳定的前提下,乐於见到沙瑞金和钟家惹上麻烦,这对他未必是坏事。
“我明白了。”赵晓慧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燃起復仇的火焰,“爸,您说,我们该怎么做?只要能让他们不好过,我做什么都行!”
看到女儿眼中的决绝,赵立春心中既痛又有一丝欣慰。痛的是將女儿也拖入了这復仇的泥潭,欣慰的是赵家到底还有人不甘心认命。
“你,去一趟港岛。”赵立春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港岛?”赵晓慧一愣。
“对,你立马坐飞机到港岛去。去三季酒店,找望北楼的人。”赵立春说出了那个在特定圈子里如雷贯耳,又讳莫如深的名字。
赵晓慧瞳孔微微一缩。“望北楼”!她当然听说过这个地方。那不是一家酒店,而是一个代號,一个隱藏在港岛奢华酒店背后,专门为某些特定人群提供特殊服务的灰色组织。
那里是信息的集散地,是秘密的交易场,也是某些人避难和运作的圣地。那里的人,手眼通天,只要出得起价钱,几乎没有他们搞不到的消息,办不成的事。当然,风险也极高。
“您想通过『望北楼』……”赵晓慧似乎明白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