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疯子的剧本
第149章 疯子的剧本达希安立刻就完成面部表情的重组，全是没见过世面的惶恐，朝小个子露出了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的微笑。
那个小个子似乎对他这副傻样並没有什么兴趣，自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把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人类放在眼里。
小个子重新转过头，继续用那种带著奇怪口音的通用语和乾瘦领队交谈著什么。
声音不大，再加上周围嘈杂的搬运声，达希安听不真切。
达希安依然老老实实地站在角落里，扮演著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但既然来了就站著吧的角色。
这个小个子————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那个乾瘦领队的態度，她在“黑狼”商队里的地位绝对不低。
甚至可能比那个只负责看场子和搞顏色的“红狼”莎蒂丝还要高。
达希安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伊莉丝在房间里说的那句话。
“现在活跃在北境替他们处理货物的人中，有一个————是矮人。”
矮人————
那个小个子似乎对这次的货还算满意，她最后拍了拍其中一个装了阿尔布雷特家族秘宝的箱子，又对乾瘦领队吩咐了几句，便转身走上了那条错综复杂的栈道，很快便消失。
自始至终，她都没再往达希安这边看上一眼。
大约过了半个沙漏的时间，卸货终於完成了。
那五辆马车变得空空荡荡。
“好了，伊莱恩先生。”
乾瘦领队走了过来，“货送到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他指了指那几辆空车：“上车吧，我们该回去了。
除非您想留在这里给矿坑当肥料。”
“啊？哦，好的，好的。”
达希安像是刚从梦游中惊醒一样，连忙跟上了他的步伐，麻利地钻回了马车。
车队再次启动，沿著来时的路缓缓驶出这片吞金的地下世界。
坐在顛簸的车厢里，达希安透过缝隙看著身后那越来越远的矿坑入口。
这一趟虽然全程当了个没尊严的背景板，但收穫却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格哈特和“黑狼”的核心交易地点算是彻底摸清了。
但那里的防御森严程度简直令人髮指，加上那种错综复杂的地下栈道地形，想要靠莱妮莎那几个只有蛮力的狼人硬攻，纯粹是找死。
而且，那个疑似矮人的高层確实存在。
比起那些救命的粮食，她似乎对格哈特送来的阿尔布雷特家族秘宝更感兴趣。
这群“黑狼”或者说这群矮人，正在搜集特定的古物？
还是说阿尔布雷特家族的灭亡本身就和这群地下老鼠有关？
达希安换了个姿势，试图让自己在那硬邦邦的木板上坐得舒服点。
按照今天看到的情况，格哈特和“黑狼”之间显然不是铁板一块。
双方都在互相防备。
格哈特需要“黑狼”的渠道销赃变现，而“黑狼”需要埃德加领地的掩护和资源。
既然如此，格哈特那个老狐狸绝不会只让他来这一趟。
无论是为了试探“黑狼”的底线，还是为了安插眼线，作为看似已经被格哈特控制的伊莱恩，绝对是现在放在“黑狼”这的好人选。
至於“黑狼”那边————
莎蒂丝那个女人费尽心机给他下“渴肤”，甚至不惜亲自上阵，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他乖乖运货？
不，运货隨便找个车夫都能干。
她们恐怕想要控制一个深受格哈特信任、又能自由出入城堡的学者，唯一的目的只能是想在埃德加城堡里埋下一颗属於自己的钉子。
想利用他在城堡里搞事情，或者监视格哈特的一举一动。
这就有意思了。
双面间谍？
听起来倒是挺刺激，但谁有空陪这群阴沟里的老鼠玩这种你猜我猜大家猜的过家家游戏？
既然他们都互相不信任，不如在他回索恩菲尔德完成婚礼之前，就送他们一份互斗的大礼好了。
等他给“疯子达希安”洗白冤屈，从索恩菲尔德回来给那位好叔叔格哈特预定一张去见圣光的单程票时候，恐怕“黑狼”也————
达希安看了一眼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按照这个速度，回到领地的时候应该快到中午了。
那个时间点，距离他上次吸食已经过去了一整夜加半个白天。
对於一个刚沾染上“渴肤”不久的人来说，正是理智崩溃，哭著喊著要找妈妈————哦不，是找红狼女士的黄金时刻。
正好，可以借著机会，去试探一下那位红狼女士到底想利用他做些什么。
达希安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还是休息会吧。
经过一段漫长的路程，马车最终停在了莎蒂斯酒馆那充满异味的后巷。
“到了，伊莱恩先生。”
外面传来乾瘦领队毫无波澜的声音。
一路的顛簸，达希安猜想自己现在的脸色恐怕不需要太多偽装就已经足够难看了。
但还是不够。
趁著车夫还在勒马的间隙，达希安用力揉了揉眼睛，到酸涩的泪水涌出后满意的停下了手。
苏茜说过，“渴肤”发作的症状是双眼充血、焦躁易怒。
这下没毛病了吧。
“伊莱恩先生？”
车门被拉开，那个乾瘦领队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
达希安抓著门框，踉踉蹌蹌地挪下了马车。
此时已经是正午，刺眼的阳光让他本就被揉得充血的眼睛更加难受。
“哎哟！伊莱恩先生！”
那个胖老板打开后门，立马凑了上来，“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是不是累坏了？”
他伸出手搀扶达希安，关切的问道：“要不————您先去地下贵宾室休息一下？
那里安静，还有能让人放鬆的好东西。”
达希安甩开了胖老板的手。
“別————別碰我！”
达希安用手按住额头，烦躁地说道：“我不休息————我要回城堡————
现在！立刻！给我安排马车！”
“回城堡？”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按理说，尝过“渴肤”滋味的人，在这个时候应该哭著喊著要见红狼大人才对，怎么这书呆子反而急著要跑？
“这————”
老板搓著手，眼神闪烁，试图再挽留一下这只即將入网的飞虫，“先生，您现在的状態————
这里离城堡还有一段路，万一路上————”
不如就在这儿歇会儿？
我保证，您在这休息就能舒服得像是上了云端————”
达希安抬起头。
胖老板被那双布通红得嚇人的眼睛给惊了一下。
“我说我要回去！”
达希安咬著牙，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因为刻意的憋气清晰地鼓胀起来。
他不讲理的低吼道：“你听不懂通用语吗？！”
他这副有些歇斯底里的模样，反而让老板打消了疑虑。
呵，逃吧。
逃回那座城堡又能怎样？
迟早会让他像条狗一样爬回来的。
“好好好，您別急，別急嘛。”
老板无奈地摊了摊手，对著旁边的车夫挥了挥手，“既然伊莱恩先生坚持要回去，先送先生回城堡！”
达希安不再理会这死胖子，重新钻进马车里。
“走！快走！”
他在车厢里吼道。
马车缓缓启动。
一路上，达希安就像个发了疯的醉汉，时不时地用脚狠狠踹著前面的车厢壁。
“太慢了！
该死的！你是没给马餵草吗？！”
他在车厢里咒骂著，“快点！再快点！
我感觉、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追我！”
一路顛簸，马车终於回到了雄狮堡的大门前。
车刚停稳，达希安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甚至没等守卫上前行礼，就低著头飞快地衝进了城堡大门。
“伊莱恩先生？”
“让开！”
他推开想要上前询问的僕役，直奔自己的客房而去。
直到衝进房间，快速將门栓死死插上，达希安才瘫回床上。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红肿的眼睛，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嘖。
没想到重回埃德加，正事还没推进多少，先重操旧业重新演上疯子了。
生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迴旋鏢，不管他在索恩菲尔德装得多像个人模狗样的学者，一回到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命运总是会贴心地把他按回那个“除了发疯別无选择”的剧本里。
这难道就是这具身体自带的诅咒？
达希安躺在床上，听著门外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大脑飞速运转。
当疯子也不全是坏处。
一个被药物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疯子，在那些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猎人眼里，往往也是最不需要防备的猎物。
莎蒂丝那个女人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就让她等著吧。
太早去，显得伊莱恩意志力太薄弱，莎蒂丝那个多疑的女人说不定会怀疑他在演戏；
太晚去，万一真被当成意志力坚定给戒断了，那他这番苦肉计岂不是白瞎？
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伊莱恩先生，您回来了吗？”
是苏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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