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肩头的暴雨
纪乘云的背影消失在听雪轩的月洞门外。庭院里，只剩下姜冰凝与纪凌，以及那份指向东临城的沉重线索。
姜冰凝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东临城三个字上。
那里，有她恨之入骨的妹妹，有废太子的血脉。
也有十六年前柳家旧案的线索和无数蠢蠢欲动的野心。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轻声说。
纪凌走到她身边，目光同样落在地图上，深邃如夜。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姜冰凝侧头看他。
月光下，他坚毅的侧脸，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是啊。
这一世，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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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初融，春意盎然。
上京城迎来了新帝登基后的又一次大朝会。
太和殿內，百官肃立。
新帝纪云瀚身著龙袍，端坐於高台之上，眉宇间已有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议过几项民生政务之后，辅政大臣何敬忠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启奏陛下。”
他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国不可一日无母，中宫之位悬虚已久，非社稷之福。”
“臣，恳请陛下册立皇后，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话音落下。
整个大殿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又是立后。
上一次，朝堂上吵得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可这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瞟向那些曾经反对最激烈的宗亲老臣。
他们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垂著头，仿佛没有听见。
何敬忠跪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塑。
终於。
“臣等，附议！”
以吏部尚书为首的几位大臣，齐齐出列，跪倒在地。
紧接著。
“臣等，附议！”
呼啦啦一片。
满朝文武，尽数跪伏。
无人再敢反对。
纪云瀚坐在龙椅上，垂眸看著下方跪拜的臣子。
他的指节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准奏。”
他的声音穿透大殿，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
“贵妃柳氏，性行淑均，克嫻於內，当执掌坤寧，母仪天下。”
“著，册为皇后。”
“礼部择吉日，举行封后大典。”
“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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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院。
当传旨的太监，將那捲明黄的圣旨，交到柳静宜手上时。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太监带著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她还捧著那捲圣旨，愣愣地站在原地。
圣旨很轻，可她却觉得重逾千斤。
“母亲。”
姜冰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静宜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缓缓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凝儿……”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姜冰凝走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不是梦。”
柳静宜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是啊。
她等到了，从十六年前她就一直在等。
等过了漫长的岁月，等过了满身的伤痕，等过了绝望的深渊。
可为什么…为什么真到了这一天，她却害怕起来了。
她看著手中的圣旨，仿佛那不是荣耀而是一块烙铁。
“我怕……”
她喃喃自语。
“我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我怕这幸福，会像当年的柳家一样，转瞬即逝。”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那是被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对命运无常的恐惧。
“母亲。”
姜冰凝握紧了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这次不一样。”
柳静宜抬起泪眼，迷茫地看著她。
“有女儿在，没人能再伤害您。”
她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曾经需要她庇护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眼泪再也忍不住，潸然而下。
她紧紧抱住姜冰凝，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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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宫。
柳静宜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臣妾，谢太后恩典。”
太后坐在凤位上，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茶。
“哀家没什么恩典。”
“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朝臣的意思。”
“哀家老了，管不动了。”
柳静宜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好好照顾皇帝。”
太后终於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
“是。”
柳静宜再次叩首。
“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走出慈寧宫，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柳静宜抬手遮了遮，恍如隔世。
刚回到锦瑟院，就见一个明黄的身影，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
是纪云瀚。
他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悦，一把抓住她的手。
“静宜！”
他的手心，滚烫。
“太后那边…我已经听说了。”
柳静宜看著他，眼中的忐忑还未完全散去。
纪云瀚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静宜，你听著。”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
柳静宜看著他眼中的光。
那光芒一如十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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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大典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礼部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
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都开始张灯结彩，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
听雪轩內却依旧清冷。
姜冰凝站在窗前，遥遥望著皇宫的方向。
那里红墙金瓦，正在为一场盛大的典礼而忙碌著。
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上辈子。
母亲早早地鬱鬱而终，直到死，她都没能再次获得幸福。
更遑论什么皇后之位。
而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母亲终於等到了她的凤冠霞帔。
一股巨大的欣慰，涌上心头。
可隨之而来的，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东临城的姜悦蓉，和她那个刚刚出世的“皇长孙”，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隨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在想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纪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
姜冰凝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轻声道。
“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纪凌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陪著她，並肩而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场封后大典，不仅仅是一场典礼。
它是一次宣告。
向天下人宣告，纪云瀚的时代彻底来临。
新的棋局开始了。
远处，宫殿的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边。
而他们將一起见证这一刻，也一起迎接接下来的所有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