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安抚
沈鹿一想到以后可能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麻烦,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小日子,有可能被人搅得天翻地覆,心里就堵得慌,恨得牙痒痒。顾梟怎么会看不出媳妇儿的不高兴。
他放下手里的菜刀,走到沈鹿身边,放柔声音,低声安慰:
“好了,媳妇,別生气了,不值得。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跟温馨儿保持距离,远远看见她,就当看见一颗地雷,绕著走,绝不跟她有半句多余的话。”
他语气认真,眼神诚恳,满是心疼。
可沈鹿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沉默著。
她不是不信顾梟,她是怕。
怕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太脆弱,太容易被人打碎。
厨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动静。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娃娃,一人搬著一个小小的板凳,躡手躡脚地走过来,並排放在门口,然后小短腿一跨,乖乖坐了上去。
是小煜和小泽。
两个小傢伙长得粉雕玉琢,眉眼像极了顾梟,气质却隨了沈鹿,安静又懂事。
他们年纪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却天生有著母子连心的敏感。
察觉到妈妈今天情绪不对,心里不高兴,两个小傢伙就安安静静守在门口,谁也不吵闹,只是捧著小脸,一眨不眨地望著厨房里的沈鹿。
那眼神,乾净、纯粹、依赖。
沈鹿被父子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盯著,心里那股憋了半天的闷气,一点点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挥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抬眼瞪了他们一眼,语气依旧有点凶巴巴,却少了冷意,多了几分烟火气:
“好了,都看什么看?各自干各自的去,饭还堵不上你们的嘴。”
听到媳妇儿这话,顾梟心里鬆了一大口气。
两个小娃娃也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小短腿晃来晃去,不再那么紧张。
一顿晚饭安安静静吃完,桌上不算丰盛,却热气腾腾,满是家的味道。
沈鹿心里那点沮丧和不安,终於一点点淡了下去。
天色彻底黑了,月亮掛在天上,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天气越来越暖和,夜里也不那么冷了。一家人搬著椅子,来到院子里,躺在顾梟之前亲手编的竹椅上,一起抬头看星星。
两个小傢伙精神头十足,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对天上的月亮、星星、云朵,都充满了好奇。
童言童语,软萌可爱,听得人心都化了。
沈鹿看著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忽然想起了后院那块空地。
之前她在院子里种过一些菜,后来忙起来,就慢慢荒了。
如今日子安稳,她想重新收拾出来,种点东西,可以培养孩子们的动手能力,也能让孩子们隨时吃上新鲜的瓜果蔬菜。
她侧过头,轻声跟顾梟商量:
“院子那块地,空著也是空著,不如我们趁著这几天有空,重新翻一翻,种点东西吧。”
顾梟立刻点头:“都听你的,你说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
沈鹿转头,看向身边两个眼巴巴的小娃娃,温柔地问:
“你们两个小傢伙,跟娘说说,想吃什么水果,想吃什么菜?妈妈都给你们种。”
两个小傢伙对视一眼,小眉头皱著,认认真真地思索了半天,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噼里啪啦爆出一连串水果的名字?
苹果、梨、桃子、李子……凡是他们听过的、见过的,全都报了出来。
换做別人家的大人,说不定早就嫌孩子贪心、麻烦,隨口敷衍几句就算了。
可沈鹿和顾梟不一样。
他们认认真真听著,把孩子们说的每一样都记在心里,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只有温柔和宠溺。
只要孩子们想吃,他们就愿意去试,愿意去种,就看看怎么种合適了。
沈鹿在心里默默盘算著,很快就有了清晰的规划:
后院两边光照好,用来种果树和瓜果;中间那块地平整,用来种蔬菜,再留一小块种点香料。
一清二楚,井井有条。
说干就干。
顾梟回屋拿了锄头、铲子,沈鹿也挽起袖子,准备一起动手。
两个小傢伙也不甘示弱,迈著小短腿跟在后面,拿著小小的工具,一本正经地帮忙清理地上的杂草。
月光温柔,洒在院子里,洒在田地上。
一家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彼此依偎,彼此陪伴。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大起大落,只有平平淡淡的温暖,和细水长流的幸福。
四人配合得十分默契,挖土、撒种、浇水、覆土,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拖沓。沈鹿握著小小的锄头,鬆软的泥土从指尖划过,带来一种踏实安稳的感觉。
平日里压在心头的烦躁、不安与委屈,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劳动里,一点点被冲淡、被抚平。
这是动起来便心情舒畅的劳动,让她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
一家人有说有笑,两个孩子嘰嘰喳喳围在菜地旁,一会儿好奇地追问种子会长出什么,一会儿蹲在地上观察泥土,童言童语天真可爱。
沈鹿被孩子们逗得眉眼弯弯,连日来縈绕心间的阴霾,被这温暖的氛围一扫而光。
晚风轻拂院落,带著草木的清新气息,一天的忙碌悄然落幕。
两个孩子白天玩得尽兴,晚上躺到床上,几乎是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均匀绵长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起,小眉头舒展,睡得格外香甜。
顾梟坐在床边,替孩子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们。他转头看向沈鹿,眼底满是心疼。
今天她跟著忙活,又是弯腰播种,又是提水浇灌,明明身子不算强壮,却硬是撑著做完了所有事。
顾梟暗自打定主意,媳妇今天这么累,晚上绝不打扰她,让她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他刚准备躺下,將沈鹿轻轻揽入怀中,没想到,在確认两个小傢伙彻底睡熟之后,沈鹿忽然一个翻身,直接骑坐在了他身上。
柔软的身子贴著结实的胸膛,髮丝轻扫脖颈,带著淡淡的馨香。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藏著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慌乱。
“老公,我们去隔壁吧。”
沈鹿的声音软软糯糯,带著几分慵懒,又藏著一丝不安。
她从小就缺乏安全感,一旦心里委屈、慌乱,就习惯用这种方式靠近顾梟。
对她而言,这样的亲近不止是欲望,更是逃避现实、寻求依靠的方式。
顾梟平日里对她几乎有求必应,捨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可此刻,他清清楚楚看到沈鹿眼底深处的疲倦、失落与不安,那不是撒娇,而是强撑笑意、用亲密掩盖难过的脆弱。
心口猛地一抽,细密的刺痛蔓延开来。
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沈鹿独自硬撑。
所以这一次,顾梟罕见地拒绝了她。
他抬手按住她的腰,声音低沉温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坚定:“乖乖的,我们睡觉,老公一直陪在你身边。”
“不要,想我就要去隔壁。”沈鹿趴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上,脸颊轻轻蹭著,声音裹著浓浓的撒娇,带著一点小任性、小倔强。
她就不信,顾梟一向对她没有抵抗力,这一次还能忍住。
感受到身下男人身体的变化,沈鹿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
可顾梟接下来的动作,却打碎了她的小算盘。
喜欢是欲望,而爱是克制。顾梟对沈鹿,从来都是后者。
他没有顺著她的意,反而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极有耐心地轻抚著沈鹿的后背。
动作缓慢、温柔、沉稳,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这是他无数次相处中慢慢发现的、专属於安慰沈鹿的办法。
每次她情绪不稳、心慌烦躁时,只要这样轻抚她的后背,她紧绷的身子便会渐渐放鬆,心绪也能很快安定下来。
这一次也不例外。
沈鹿原本的执拗与坚持,在他温柔而有力量的安抚下慢慢消散,紧皱的眉头一点点鬆开,却依旧不死心地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问:“真的不去隔壁吗?”
“不去。”黑暗中,顾梟的嗓音低哑深沉,震得她耳朵发痒,心尖也轻轻一颤。
“你心里的难过,不能总依靠这种方式逃避,况且你今天太累了。”
顾梟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认真又心疼,“你累了,该休息,不是硬撑著用別的东西掩盖难过。”
沈鹿低著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再说话。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在逃避。从小到大,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她第一反应不是直面,而是缩回厚厚的壳里,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依赖顾梟,依赖到想把所有不安都丟给他,只想沉溺在他的温柔里,不去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
“媳妇。”顾梟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却又无比坚定,“我们是一家人,我永远站在你的身旁。”
是身旁,不是身后。不是让她独自衝锋,而是与她並肩而立,一起面对风雨,一起承担所有。
他们是患难与共、风雨同舟的夫妻,是相伴一生、只有死亡才能將他们分开的夫妻。
沈鹿紧紧抓著顾梟胸前的衣服,听著他沉稳的心跳与温柔的话语,心里翻涌的不安终於一点点沉淀,被暖意包裹。
她不再挣扎,安安静静趴在他怀里,像找到港湾的小船,安稳靠岸。倦意席捲而来,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