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祖龙观棋，螻蚁搏杀

    黑域，帝宫深处。
    这里无天无日，无星无月，只有一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死寂玄黑，仿佛混沌未开的原始之地。
    一座磅礴到无法想像的太古帝宫，悬浮在黑暗虚空中央，亿万丈黑龙雕纹巨柱直插穹顶，撑起一片压塌万古的威严。地面是幽冥玄玉铺就，光可鑑人，头顶悬落的幽白晶石散发著冷冽微光，却照不亮这帝宫深处半分寒意。
    嬴政，大秦仙朝之主，万古祖龙，正斜倚在一整块幽冥玄玉雕琢而成的至尊帝座之上。
    帝座高居九重玉阶之巔，俯瞰整片空寂大殿。他身著吞噬光线的玄黑龙袍，平天冠十二道白玉珠旒垂下，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冷硬如刀削的下頜与薄唇。他姿態隨意，一手支颐，另一手手指，正轻轻敲击著扶手。
    咚……咚……咚……
    敲击声轻缓，却带著镇压万古的韵律，在死寂大殿中迴荡，与帝宫深处那如同天地心跳、地脉奔涌的宏大轰鸣隱隱共振，令人心悸。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空处，实则穿透了黑域壁垒，跨越无尽空间，直直落在东海那片令人作呕的赤红投影之上，更落在了赤红与黑域之间，那片刚刚险胜一场、苟延残喘的新生王朝——大隋！
    帝座之下，玉阶阴影里，一道通体裹在更深黑暗中的身影如雕塑般单膝跪地，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从未存在。
    正是仙秦锐士最高统帅——蒙恬。
    “说。”
    嬴政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携带著整片黑域的无上威压，殿中幽白晶石都为之震颤。
    阴影中，蒙恬头颅垂得更低，声音冷硬如铁，毫无波澜：“回陛下，东海倭国高天原投影持续凝实，內部血祭波动狂暴，混乱邪能一日重过一日。三日前，其派出一队神风武士，裹挟百头低阶海鬼，对大隋东疆海防发动试探性攻击。”
    “战况。”
    嬴政手指敲击的节奏，没有半分改变，淡漠得如同在看尘埃飞舞。
    “隋將徐达，率皇极卫与新编水师迎战。以凡俗战船、改良弩炮，配合初入引气境的低阶武者结阵死战，全歼来犯之敌，阵斩一名炼气九层神风武士头目。隋军阵亡凡人士卒数十，引气武者七人，伤者数十。”
    蒙恬的匯报精准冰冷，不带半分情绪，仿佛在说两只螻蚁在互咬。
    “隋朝皇帝杨恪，战后重赏三军，厚葬死士，更將此战果、倭寇首级，以献捷之名，派人送至我黑域边界，用意明显——示强、显价、求存。同时，隋朝內部疯狂调动工匠物资，大规模铸甲练兵，国运战后小幅上扬。”
    大殿內，再度陷入死寂，唯有嬴政指尖那规律到可怕的敲击声。
    许久，敲击声微微一顿。
    一声轻淡到近乎错觉的嗤笑，从平天冠珠旒后传出。
    “跳樑小丑。”
    嬴政薄唇轻启，淡淡吐出四字。
    没有不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俯瞰眾生的漠然，如同看著路边两条野狗抢食，其中一条侥倖贏了，便摇著尾巴向路人邀功。
    在这位万古祖龙眼中，东海那片赤红腥臭的高天原，是骯脏癲狂的小丑。
    而刚刚险胜一场、便急著铸甲练兵、在两强之间夹缝求生的大隋，连同杨恪那点小心翼翼的算计，也不过是一只稍微聪明一点、懂得展示利用价值的螻蚁。
    一个混乱骯脏，一个苟且求生，皆不入他仙秦祖龙的眼。
    “隋朝境內，可有异动？”嬴政转了话题，显然对螻蚁互搏失去了兴趣。
    “有。”蒙恬立刻回道，“暗影密探回报，隋朝境內新发现多处天道馈赠灵机节点，已被杨恪牢牢掌控。此人身怀神秘传承，能以国运、民心为基，催动粗浅阵法，勾连地脉，修补山河社稷大阵残缺。”
    “此外，他推广高產作物，普及《基础引气诀》，国运飞速凝聚。杨恪本人修为已达筑基初期，身负罕见皇道根基，与大隋地脉、国运紧密相连，潜力不弱。”
    “修补地脉？凝聚国运？”
    嬴政指尖敲击速度微快，淡漠的语气里，终於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倒是有点意思，比只懂烧杀抢掠的蛮夷，顺眼几分。”
    他微微抬眼，珠旒缝隙中，一双冷眸穿透万古时空，直接落在了龙城御书房內，那个正伏案疾书、调动全国之力强军富国的年轻身影身上。
    “螻蚁撼树，蚍蜉渡海。”嬴政淡淡评价，听不出喜怒，“但螻蚁懂得抱团，蚍蜉懂得借势，倒也能多活几日。”
    “陛下，是否出手压制大隋？或是……略惩倭国小丑？”
    蒙恬声音微沉。仙秦威严，不容褻瀆，哪怕只是螻蚁的试探，也该死。更何况倭国那股血腥混乱的邪气，污染了这片即將被仙秦收入囊中的天地，令他极为不悦。
    “不必。”
    嬴政重新靠回帝座，恢復那亘古漠然的姿態，“棋盘已开，棋子落定，朕只需观棋。”
    “倭国小丑，自然会去撕咬那只稍显聪明的螻蚁。螻蚁为了活命，也会亮出它那微不足道的爪牙。让他们斗。”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掌控一切的霸道：“斗得越狠，血流得越多，血便是最好的祭品，最肥的肥料。”
    嬴政目光抬向更高处，望向这片天地正在甦醒、因两方廝杀而剧烈波动的天地规则，声音微冷：“这方世界的『盖子』，鬆动的速度，比朕预想的更快。”
    “至於那隋朝皇帝……”
    嬴政声音渐低，带著一股深不可测的意味，“朕倒要看看，他能藉此时、此地、此人，將那山河社稷大阵修补到何等程度，又能將那群螻蚁，聚拢成一支何等规模的蚁群。”
    “是。”
    蒙恬不再多言，身影在阴影中微微一晃，彻底融入黑暗，消失无踪。
    空旷死寂的帝宫之中，再度只剩下嬴政一人。
    不，是只剩下一位，冷眼俯瞰整片天地棋局的无上帝王。
    他的目光，掠过东海那片刺目赤红，掠过赤红与黑域之间苦苦挣扎的大隋疆土，最终投向赤红之后，那片更加遥远、更加深邃的未知虚空。
    “高天原……八百万神灵……血祭外道……”
    嬴政低声自语，淡漠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比万载玄冰更冷的讥誚。
    “等此界彻底甦醒，尔等蛮夷小神，便是朕仙秦最好的资粮，助朕大业，再攀巔峰。”
    “你们流出的血，会滋养这片大地，让它变得更肥美，更適合……成为朕的新猎场。”
    咚……咚……咚……
    指尖敲击声再次响起，与帝宫深处那天地心跳融为一体，如同为远方即將爆发的惨烈血战，敲起无声的战鼓。
    这盘棋很大，棋子很小。
    但再小的棋子，也有它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