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倭使夜临

    龙城，驛馆，深夜。
    烛火摇曳，將一道矮胖、穿著怪异宽大袍服、头戴黑色高帽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扭曲而诡异。
    来人垂著头，双手拢在袖中，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
    他身上散发著一种混杂著血腥、线香和海水咸腥的、令人作呕的古怪气味，与驛馆內淡淡的檀香味格格不入。
    驛馆外，已被一队皇极卫无声无息地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是徐达麾下一名心腹校尉，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死死盯著驛馆內那唯一亮著灯火的房间。
    所有皇极卫甲冑在身，刀已出鞘半寸，只要屋內稍有异动，便会立刻破门杀入。
    房间內，只有杨恪和诸葛亮二人。
    杨恪端坐主位，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诸葛亮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羽扇轻摇，目光却锐利如针
    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自称“高天原神国特使”、於半个时辰前突然出现在龙城外、要求“秘密覲见大隋人皇”的不速之客。
    “倭国使者？”杨恪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那矮胖身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浮肿、如同在水中泡涨了的脸。
    脸上挤出一个僵硬而古怪的笑容，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
    他说的官话带著浓重怪异的口音，语调却异常流利，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安倍睛明，奉天照大神、须佐之男尊神、及苇原中国（倭国自称）神皇之命，特来拜会大隋人皇陛下。
    深夜打扰，实有要事相商，事关大隋……生死存亡。”
    “哦？”杨恪眉毛微扬，“生死存亡？使者此言，未免危言耸听。
    我大隋君臣一心，將士用命，新近方於东海大破贵国『神风武士』，何来生死存亡之危？”
    安倍睛明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冷：“陛下神武，徐达將军勇猛，皇极卫精锐，外臣钦佩。
    然，东海小挫，於我高天原神国而言，不过微尘拂面。真正的大患，非在东海，而在……东方。”
    他伸出手指，指向东方——黑域所在的方向。那手指枯瘦，指甲漆黑尖长。
    “大秦仙朝，玄天黑域，虎视眈眈，其势滔天。其主嬴政，號称祖龙，野心吞天，欲纳此方天地万物，尽为臣僕。
    陛下以为，凭大隋一己之力，可挡仙秦兵锋否？”
    杨恪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此乃我大隋与秦之事，不劳贵使费心。”
    “陛下此言差矣！”安倍睛明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狂热的蛊惑
    “大秦乃你我共同之敌！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待其稳固根基，必將横扫，届时，无论大隋，还是我高天原，皆为其刀下鱼肉，盘中血食！”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此来，便是代表高天原神国，愿与大隋结为同盟，共抗暴秦！”
    “什么？”即便以杨恪和诸葛亮的定力，闻言也是心中剧震！共抗大秦？倭国竟然提出如此荒谬、如此胆大包天的提议？
    “荒谬！”诸葛亮厉声喝断，羽扇指向安倍睛明，“尔等蛮夷，屡犯我境，杀戮我民，今番战败，便来摇唇鼓舌，妄图以诡计离间？大秦之事，自有我大隋应对，何须与尔等邪祟联手！”
    安倍睛明却不慌不忙，脸上那古怪笑容更深：“诸葛丞相稍安勿躁。外臣知大隋与大秦，或有齟齬。
    然，秦强隋弱，一目了然。若无外援，大隋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而我高天原神国，底蕴深厚，有八百万神灵庇佑，神术通玄，可召式神，可行血祭，威能无穷！
    只需陛下点头，你我两国联手，东西夹击，必可重创大秦，至少……可迫使其签订城下之盟，保大隋百年太平！”
    他顿了顿，眼中贪婪与疯狂之色几乎掩饰不住：“作为诚意，我高天原愿先提供『神血丹』配方，可助大隋士卒实力暴涨！
    还可共享部分『式神召唤』之术！待击败大秦，其黑域之中无穷资源，你我二一添作五，平分天下！”
    杨恪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倭国使者，心中念头飞转。
    联手抗秦？简直是天方夜谭！倭国狼子野心，比之大秦，其暴虐混乱有过之而无不及。
    与其联手，无异於与虎谋皮，饮鴆止渴！这安倍睛明看似疯狂，实则句句暗藏机锋，以抗秦为饵
    实则是想將大隋绑上其战车，消耗大隋国力，甚至……趁机渗透、控制大隋！
    *.“使者好意，朕心领了。”
    杨恪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然，此事关係重大，非朕一人可决。
    使者远来辛苦，不若先在驛馆歇息。待朕与群臣商议之后，再给使者答覆。”
    *.安倍睛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隨即又堆起笑容：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外臣便在驛馆，静候陛下佳音。
    只是……时间不等人，大秦不会给我等太多时间。还望陛下，早作决断。”
    “送客。”杨恪摆手。
    两名皇极卫入內，將安倍睛明“请”了出去。屋內，只剩下杨恪与诸葛亮二人，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此乃倭国毒计！绝不可应！”诸葛亮立刻道。
    “朕知道。”杨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东方那片沉默的玄黑，又看了看东南方那即便在深夜也隱隱透出血光的海天
    “倭寇此来，一是探我虚实，二是乱我心神，三是……祸水东引。其真正目的，恐怕並非联手抗秦那么简单。”
    “丞相，你以为，倭国为何此时派使前来？而且，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拋出『神血丹』、『式神召唤』这般看似诱人的筹码？”
    诸葛亮眉头紧锁，羽扇停顿：“臣以为，其一，东海小挫，让其知我大隋非可隨意揉捏。
    其二，大秦黑域沉默，让其摸不透大秦態度，心生惶恐，急於寻找盟友或……替死鬼。其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眼中精光一闪：“恐怕，倭国自身，遇到了某种不得不儘快发动的麻烦，或者……其所谓『高天原』降临
    出现了某种变数，需要大量血食、资源，或者……一场大战，来弥补或推动！”
    杨恪缓缓点头，眼中寒光凛冽：“与朕所想，不谋而合。
    这所谓的『同盟』，不过是想將我大隋拖入与其共同的战爭泥潭，消耗大秦的同时，更消耗我大隋！
    待两败俱伤，它便可坐收渔利，甚至……將大秦与我大隋，一併吞下！”
    “其心可诛！”诸葛亮咬牙。
    “不过……”杨恪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既然送上门来，还带了『礼物』……朕若是不收，岂不是太不近人情？”
    诸葛亮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等答覆吗？”杨恪转身，目光幽深
    “那便让他等。等得越久，他越急。等得越久，我们越能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窥见倭国更多的虚实与破绽！”
    “至於那『神血丹』配方、『式神召唤』之术……”杨恪冷笑
    “朕倒要看看，是何等邪术，敢在我大隋境內施展！
    传令袁天罡、李淳风，以最高规格『招待』这位倭国特使，他住的房间，吃的食物，接触的每一样东西，都给朕盯死了！
    尤其是，若他试图施展任何术法，或与外界联络……即刻拿下！死活不论！”
    “是！”诸葛亮精神一振。
    “另外，”杨恪看向窗外，声音低沉，“將倭国遣使、提出『同盟抗秦』之事，以最隱秘、最『不经意』的方式，让大秦黑域那边……知道。”
    诸葛亮眼中光芒大盛：“陛下是想……”
    “倭寇想祸水东引，朕便给他来个……驱虎吞狼，坐山观虎斗！”杨恪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