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如果不是当年费尽心机
温浅的声音平淡。“如果不是你当年费尽心机,把那个我不要的垃圾当成宝贝一样捡走……”
“若不是你顶了我的雷,替我进了这个火坑……”
“也就没有我温浅的今天。”
“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谢你?”
温浅的话音刚落。
苏雪晴就像是被人在喉咙里塞了一把乾草。
被狠狠地一噎。
她瞪大了眼睛,面色瞬间涨得通红,紫红色的血丝在她的脖子上暴起。
她想骂人,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因为温浅说的是实话。
字字诛心。
是她自己瞎了眼,把萧迟煜当成了能託付终身的香餑餑。
是她自己削尖了脑袋,挤走了温浅,鳩占鹊巢。
结果呢?她抢来的,是一个家徒四壁、公婆瘫痪、负债纍纍的地狱!
一旁的萧迟煜听到温浅的那句“不要的垃圾”,更是如遭雷击。
他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紧接著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羞愤。
他可是堂堂的高材生!
他曾经是温浅的丈夫,是她仰望的天!
可现在,在温浅的嘴里,他成了垃圾。
萧迟煜羞愧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低著头,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他甚至不敢抬起头,去看哪怕一眼温浅现在的眼睛。
那种仿佛在看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眼神,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也被温浅这番毫不留情的话给镇住了,一时间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
一直瘫倒在地上、刚才还被苏雪晴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出来的邓火英,忽然动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头,那双浑浊不堪、布满眼屎的老眼,直勾勾地盯住了跨在自行车上的温浅。
她定定地看著。
从下到上,从温浅那双鋥亮的小皮鞋,看到了她白皙的脸庞。
突然,邓火英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样。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紧接著,她猛地张开嘴,竟毫无徵兆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嗷——”
那声音悽厉惨绝,像是在深夜里號丧的夜猫子,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乾枯的双手死死地抠著地上的泥土,指甲都劈裂了,渗出了血丝。
她一边嚎哭,一边浑身抽搐著,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透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和绝望。
“不该啊!”
“不应该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萧迟煜被亲妈这突如其来的鬼哭狼嚎嚇了一跳。
他本来就因为温浅的话羞愤欲死,现在邓火英这么一闹,更是让他觉得在所有人面前丟尽了祖宗十八代的脸。
“妈!你又发什么疯!”
萧迟煜烦躁地低吼了一声。
他以为邓火英是被苏雪晴刚才扔出来的时候摔坏了脑子,或者是饿急了在耍泼。
他赶紧几步衝过去,弯下腰,抓住邓火英的胳膊,想要强行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別丟人现眼了!跟我进屋!”
他咬著牙,用力拉扯著。
只想赶紧把这个瘫痪的亲妈塞进那个破旧的院子里,好掩盖住自己这千疮百孔的自尊。
可是,他才刚一用力。
邓火英却猛地一甩胳膊,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力气挣脱了萧迟煜的手。
她根本不看自己的亲儿子。
她忽然艰难地转过头,脖子伸得老长,死死地、贪婪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温浅。
那眼神里,有一种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疯狂。
接著,邓火英忽然扯著嗓子,衝著温浅大声喊道:
“阿浅!”
“阿浅,你不是我儿媳妇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巷子死一般的寂静。
连苏雪晴都忘了发火,错愕地转过了头。
邓火英却像是完全沉浸在了某种可怕的幻觉里,她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衝著温浅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
“阿浅,你不是伺候我和你爸十几年吗?!”
“你每天给我洗脸,给我擦身子,你一口一口地餵我喝热粥啊!”
“你给我倒屎倒尿,你从来不嫌我脏的啊!”
“你別走好不好?!”
她的声音悽厉到了极点,带著无尽的懊悔和哀求。
“阿浅?阿浅你理理妈啊!”
“妈知道错了,你別丟下妈啊!”
温浅坐在自行车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在地上像蛆虫一样蠕动哀求的邓火英。
她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这个邓火英,好像不对劲啊。
要知道,这一辈子,她什么时候伺候过她了?
还是说什么伺候了一辈子?
萧迟煜听到邓火英的话,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十几年?
温浅跟自己结婚统共也没几年,后来早早就离婚了,哪里来的十几年?!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只觉得周围邻居看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神经病了。
“妈!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萧迟煜觉得邓火英肯定是失心疯了,神志不清了。
“她早就不是你儿媳妇了!你认错人了!”
他恼羞成怒,也顾不上什么力道了,双手死死地卡住邓火英的腋下,强行就要把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进院子里。
“给我进去!”
“別在外面疯言疯语了!”
可是,瘫痪在床、连路都走不了的邓火英,此刻却不知道是从哪里爆发出来的一股骇人的力气。
她拼命地挣扎著,两条乾瘪的腿在地上乱蹬,扬起了一阵阵灰尘。
她一口咬在了萧迟煜的手背上。
“滚开!你这个不孝子,滚开!”
萧迟煜痛呼一声,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邓火英重重地跌回了地上,但她却立刻借著这股劲,用双手扒拉著地面,一点一点地朝著温浅的方向爬去。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一边爬,一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阿浅,我一直都是阿浅照顾的!”
“老头子也没有饿死,阿浅给他熬了鸡汤的,我喝了鸡汤的!”
